文脉·水浒 › 人物 › 李应
李应
天罡三十六员 · 第 47 回登场
别名 扑天雕
上山 | 被赚上山 | 吴学究双掌连环计 宋公明三打祝家庄 | 李家庄庄主,被吴用设计赚上山
结局 | 归隐 | 宋公明神聚蓼儿洼 徽宗帝梦游梁山泊
底本 | 座次星名绰号:第七十一回石碣原文;上山:底本正文逐回(上山回与事由均可回原文复核);结局:第119回宋江上表「谨录存殁人数」+ 第120回收尾
飞刀 | 第 47 回 | 第47回「背上飞刀藏五把,点钢枪斜嵌银条」
梁山泊英雄排座次 · 第 71 回 · 梁山泊忠义堂
结局回目 | 第 120 回
事情的起因很小:时迁在祝家店偷了一只报晓鸡,被祝家庄人拿住,杨雄、石秀来梁山求救。宋江要立威,点兵下山。一打祝家庄,先锋直进,被盘陀路绕住,伏兵四起,折了些人马;二打时扈三娘出战,单捉王英,又擒了秦明、邓飞,宋江只好退兵。直到三打,孙立、孙新以登州兵马提辖的身份投祝家庄做内应,吴用又用双掌连环计,里应外合,才破了庄。 前两次失败,表面是武力不够,实际是情报不够。祝家庄不是一座孤庄,它与扈家庄、李家庄结盟,庄内有盘陀路、有烽火台、有陷坑,外来人进去就迷路。宋江第一次连路都没摸清就进兵,等于把队伍送进迷宫。第二次虽然知道要打,却仍没有内应,扈三娘的飞刀、祝氏三兄弟的配合,都在梁山之上。 吴用的连环计核心不是「打」,是「进去」。孙立与祝家庄教师栾廷玉是师兄弟,借这层关系带家眷入庄,名义上是助拳,实际是卧底。孙立还故意在阵前擒了石秀,取得祝家信任。这套安排要的是时间与身份,不是勇猛。前两次梁山缺的正是这个:能进庄的人、能传信的人、能在里面开门的人。 所以三打祝家庄是一次从「硬攻」到「渗透」的转变。它也是梁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集团作战:祝、扈、李三庄的联盟被拆散,李应被骗上山,扈三娘被擒后嫁给王英,祝家满门被灭。宋江在这一次里得到的不是一座庄子,是「梁山可以打州府」的信心;吴用得到的则是此后反复使用的模板——先找内应,再谈攻城。 值得注意的是,祝家庄并不是被梁山「打败」的,是被自己的盟友体系拆散的。李应中立、扈家庄求和、孙立反水,祝朝奉最后只剩一座孤庄。吴用真正打的不是庄墙,是庄与庄之间的信任;等祝家庄发现援兵不会来,盘陀路再险也已经没有意义。
李应是独龙冈李家庄庄主,绰号扑天雕,与祝家庄、扈家庄结成三庄联盟。时迁偷鸡被祝家庄拿住,杨雄、石秀来找李应帮忙;李应两次修书给祝朝奉要人,祝家不给,还射了他一箭。李应从此与祝家庄翻脸,但也只是中立,并不想上梁山。 宋江三打祝家庄时,李应坐视不救。祝家庄破后,宋江派人请李应上山,李应不肯;吴用就命人假扮知府,以「通贼」为名把李应捉走,半路又让梁山好汉「劫」下,连他的家眷、财产一并送上山。李应到了梁山,见庄院已空、家小已在此,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,「目睁口呆,言语不得」,只得入伙。 李应为什么被骗?因为他有钱、有粮、有庄院,是梁山最需要的「后勤」。梁山几万人马,打仗靠头领,吃饭靠钱粮;李应上山后管的是钱粮金帛,排第十一,天富星。这个位置不是白给的,是他的家产换来的。 李应的结局是梁山旧将里少有的「善终」。招安后他推说风瘫,纳还官诰,回到独龙冈,与杜兴一起做富豪。他上山时家产被吞,下山时又做回了庄主,中间这一场大梦,像是被梁山借去用了几年。作者没有让他报仇,也没有让他感恩,只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——这大概是梁山一百八人里最像「被借走又还回来」的一个人。 李应的家产最后成了梁山的军资。他上山时「目睁口呆」,上山后却把账目管得清楚;这不是认同,是一个庄主对自己家业最后的体面。梁山用他的钱养兵,他用梁山的账房保住一点旧日身份。后来打祝家庄、打高唐州、打大名府,钱粮多出自李应这样的庄主;他的上山,是梁山从「抢」转向「养」的一步。
「官逼民反」是后世给《水浒传》贴得最顺的一个标签。林冲被高俅设计误入白虎堂,刺配沧州,又遭陆谦火烧草料场,确实是被官逼到雪夜上梁山;武松告状不准、飞云浦被追杀,也是被官府一步步推上去的;鲁达三拳打死镇关西,说到底是不肯吃官司、没人送饭。这几个人上应这个标签。 可把一百八人的上山路径排开,情形就复杂了。秦明是被宋江派人假扮他烧杀,慕容知府杀了他全家,断了他的归路;朱仝是李逵劈死小衙内,让他无法向沧州知府交代;徐宁是时迁盗了雁翎甲、家眷被接上山;李应是家产被吞、被假知府捉走;卢俊义是被一首藏头诗告发。这五个人的「反」,不是官逼的,是梁山逼的。 还有一类是自身犯事:晁盖劫生辰纲,宋江杀阎婆惜,杨志卖刀杀牛二,都是先有罪、后有逃。时迁偷鸡、白胜卖酒,更是市井小人物被卷进大事件。他们的上山,与「官」的关系远,与「江湖」的关系近。 所以「官逼民反」是一句口号,不是一张覆盖全书的网。它解释了林冲、武松这条最动人的线,却解释不了梁山自己如何用同样的手段逼人上山。作者没有把这条线藏起来,反而让宋江亲口说「不恁地时,兄长如何肯死心塌地」。这句话让「官逼民反」四个字有了阴影:逼人的不只官府,也有那个替天行道的山寨。 若一定要给全书找一个共同点,或许不是「被谁逼」,而是「都回不去了」。林冲回不了东京,武松回不了阳谷,宋江回不了郓城,卢俊义回不了大名府。梁山收的,是一群没有退路的人;至于退路是谁断的,官、梁山还是自己,各人不同。
梁山的经济来源,书里写得散,但线索清楚。第一桶金是生辰纲:晁盖七人劫了梁中书的十万贯金珠宝贝,上梁山后成了山寨的起家资本。此前王伦时代的梁山,只靠打劫过路客商、抢些小财;生辰纲之后,梁山才有钱养更多的人马、造更多的船。 第二来源是「打庄」「打州府」。打祝家庄,得粮食、金银、马匹;打曾头市,得千里玉狮子马和陷车;打大名府,得梁中书积攒的财宝;打东平府、东昌府,得府库钱粮。每一次大战之后,书里都写「给散众头领,犒赏三军」,说明战利品是梁山的主要收入。 第三来源是「庄主入股」。李应上山,带的是李家庄的家产;柴进上山,带的是柴家的钱粮;卢俊义上山,大名府的产业虽然没了,但卢家的财富也有一部分进了梁山。李应上山后管钱粮,排第十一,天富星,这个位置不是虚的:梁山的账目要靠他这样的庄主来管。 第四来源是「借粮」与「买市」。梁山周边州县的村民,常被梁山「借粮」;第八十二回招安前,宋江在梁山「分金大买市」,把山寨的财物分给百姓、买断市场,既散了财,也买了名声。招安之后,梁山军的粮饷由朝廷调拨,可朝廷常常克扣,陈桥驿斩小卒就是粮饷问题的爆发。 所以梁山的经济,是一条从「抢」到「养」再到「靠朝廷」的线。前期靠劫,中期靠战利品和庄主家产,后期靠朝廷粮饷。这条线越往后越不稳定:抢来的钱花得完,庄主的家产用得尽,朝廷的粮饷靠不住。梁山招安的经济动机,也在这里:几万人马,不能永远靠抢。所以梁山的兴衰,也是一部粮草账。粮草一断,梁山就撑不住;粮草一够,宋江就敢想招安。
招安之后,一百八人的结局分几类。第一类是惨死:宋江、卢俊义被毒,李逵陪死,吴用、花荣自缢,秦明、张清、董平、徐宁、张顺等战死。第二类是善终:朱仝做到太平军节度使,呼延灼做到御营指挥使,关胜做大名府总管,柴进、李应、戴宗、阮小七辞官归乡。第三类是出走:燕青、李俊、童威、童猛不愿恩赐,于路上去。 为什么有人善终,有人惨死?第一,威胁大小。宋江、卢俊义是梁山首领,手下有人望,朝廷最忌惮;朱仝、呼延灼、关胜是降将或中层,威胁小,朝廷愿意用。第二,靠山有无。呼延灼是呼延赞之后,关胜是关羽之后,朱仝在保定府有军功,都有身份;宋江、卢俊义是草寇出身,没有根基。第三,辞官早晚。柴进、李应、戴宗、阮小七看透了,早早辞官;宋江、卢俊义还想做官,最后死在官位上。 还有一个因素:作者的态度。书里对宋江、卢俊义的死写得很细,对朱仝、呼延灼的善终只写几句;这说明作者更关心「忠义」的失败,不太关心「善终」的成功。惨死的人有名字、有台词、有诗;善终的人只有一句「后随刘光世破金,做到太平军节度使」。 所以招安后的结局,不完全是「朝廷害人」,也是「选择」的结果。有人选择留下,有人选择走;有人有靠山,有人没有;有人看透,有人没看透。梁山一百八人,招安之后就不再是一个整体,而是一百八个单独的官;每个人的结局,取决于他自己的位置和选择。 善终的人,书里写得少;惨死的人,书里写得多。这不是偶然,是作者的选择:他要写的是「忠义」的失败,不是「做官」的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