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脉·水浒 › 人物 › 呼延灼
呼延灼
天罡三十六员 · 第 54 回登场
别名 双鞭
上山 | 战败归降 | 徐宁教使钩镰枪 宋江大破连环马 | 官军主将,连环马被破后兵败归降
结局 | 阵亡 | 宋公明神聚蓼儿洼 徽宗帝梦游梁山泊
底本 | 座次星名绰号:第七十一回石碣原文;上山:底本正文逐回(上山回与事由均可回原文复核);结局:第119回宋江上表「谨录存殁人数」+ 第120回收尾
双鞭 | 第 55 回 | 第55回绰号即「双鞭」呼延灼
结局回目 | 第 120 回
呼延灼用连环马大败梁山,梁山人馬挡不住。汤隆说,他表兄徐宁会使钩镰枪,是破连环马的关键;徐宁有一副祖传的雁翎甲,爱如性命,汤隆便让时迁去东京盗甲。时迁夜里潜入徐宁家,把甲偷走;汤隆再以「甲在梁山」为由,把徐宁骗出东京,一路引上梁山。徐宁到山上要甲,宋江还了甲,又把他家眷接来,徐宁只得留下,教梁山军使钩镰枪,破了连环马。 徐宁为什么留下?第一,家眷已被接上山,他回东京也交不了差。第二,雁翎甲在梁山,他舍不得。第三,宋江待他以礼,又让他做「金枪班」的头领,给了体面。这三条加起来,比「义」更实在——他不是被道理说服的,是被处境留下来的。 徐宁的例子和秦明、朱仝、李应是同一个模式:梁山要一个人,先断他的退路,再给他一个位置。秦明是全家被杀,朱仝是小衙内被杀,李应是家产被吞,徐宁是祖传的甲被偷、家眷被接。四个人上山时都恨,后来都替梁山卖命。作者不写他们内心的转弯,只写他们上山后的战功:徐宁教钩镰枪、秦明做五虎将、朱仝排第十二、李应管钱粮。 徐宁的结局也冷。征方腊打杭州,他去哨探,颈上中了药箭,毒发不治,半月后死在军中。那副让他上山的雁翎甲,最后没有救他的命。梁山用一副甲换了一个教头,又用这个教头换了连环马的胜利,最后把这个教头丢在了杭州城下——这笔账,书里算得很清楚,只是没有替徐宁说话。 从东京禁军到梁山泊头领,徐宁的身份是往下走的。他不是被话说服的,是被「家眷在山上、甲在山上」的处境留住的。梁山要的从来不是他心甘情愿,只要他肯教枪法就够了。
关胜是汉末关羽的嫡派子孙,在浦东做巡检,官小位低。梁山打大名府,蔡京采纳宣赞的建议,把关胜调来征剿。关胜初战便用「围魏救赵」直取梁山泊,逼得宋江回师。吴用看出关胜是劲敌,定计让呼延灼诈降:呼延灼原是朝廷将官,关胜信得过他;呼延灼说愿意做内应,引关胜夜袭宋江大营,关胜轻骑深入,被伏兵活捉。 关胜被押上梁山,宋江亲解其缚,扶他上坐,口称「将军乃忠义之后,何故屈身于贼」。关胜见宋江如此礼遇,又见梁山人马雄壮,便归顺了。这一段与关羽降曹的写法明显对应:关胜是「关公之后」,宋江待他如曹操待关羽,关胜也像关羽一样「降汉不降曹」——只是书里没有给他一个「身在梁山心在朝廷」的明确说法。 关胜为什么降?第一,他官小,巡检出身,朝廷没有真正重用他;第二,宋江给的是「义」的台阶,不是「降贼」的羞辱;第三,他看得出梁山不是寻常草寇。可关胜的「忠义之后」身份,与投降这件事本身有矛盾:关羽降曹是权宜,关胜降梁山却从此做了梁山第五把交椅,还替梁山打朝廷、打辽国、打方腊。 最耐人寻味的是结局。招安后关胜做了大名府总管兵马,一日操练回来,大醉失脚落马,得病身亡。他没有死在战场上,也没有被奸臣害死,是醉后坠马。一个以「关公之后」立身的人,最后死于失足,多少有些反讽。梁山需要他的血统来装点「忠义」,他自己却始终没能活成关公。 关胜的「忠义之后」是梁山的一面旗。宋江要的是这面旗,关胜要的是「不降贼」的说法;两边各取所需。可旗子挂久了,关胜也就成了梁山的人,后来打辽、打方腊,他杀的都是朝廷的敌人,也就没人再提「降贼」二字。
呼延灼的连环马,是把战马用铁甲连锁起来,三马一连,三十匹为一队,冲锋时如墙而进,梁山军的刀枪挡不住。汤隆说,破连环马要用钩镰枪,会使钩镰枪的是他表兄徐宁;徐宁是东京金枪班教师,祖传一副雁翎圈金甲,又叫「赛唐猊」,披在身上又轻又稳,刀箭不入。徐宁爱这副甲如命,汤隆便让时迁去偷。 时迁潜入徐宁家,藏在梁上,等徐宁夫妻睡下,把甲连匣子一起偷走。徐宁发现甲丢了,汤隆再以「我知道甲在哪里」为由,把他骗出东京,一路引上梁山。徐宁到山上要甲,宋江还了甲,又把他家眷接来,徐宁只得留下,教梁山军使钩镰枪。钩镰枪专钩马腿,连环马一被钩倒,整队就乱,梁山因此大破呼延灼。 一副甲为什么这么重要?第一,它是「诱饵」。徐宁不缺钱、不缺官,唯一舍不下的就是这副祖传甲;偷甲比绑人更有效,因为它让徐宁自己追出来。第二,它是「身份」。雁翎甲是徐宁作为金枪班教师的象征,甲在人在,甲丢人丢。第三,它是「钥匙」。甲把徐宁带上山,徐宁把钩镰枪带上山,钩镰枪破了连环马——一条链子,起点是一副甲。 可甲本身并不能打仗。它刀箭不入,却挡不住徐宁后来的命运:征方腊打杭州,徐宁去哨探,颈上中了药箭,毒发身死。那副让他上山的甲,最后没有救他的命。梁山用一副甲换了一个教头,又用这个教头换了连环马的胜利,最后把这个教头丢在杭州城下——名物的价值,在书里总是这样被换算成人的代价。 偷甲这一回,也是时迁在书里最漂亮的一次活。他不动刀,不杀人,只凭轻功和耐心,就把一个禁军教师请上了梁山。
《水浒传》的兵器,几乎和人物一一对应。朴刀是宋代民间常用的长柄刀,刀身较长,柄可双手握,适合步战;林冲在草料场提的是枪,杨志在黄泥冈拿的是朴刀,晁盖七人劫生辰纲也带朴刀。哨棒是防身的木棒,一头粗一头细,不属正式兵器;武松过景阳冈带的就是哨棒,打虎时棒打在树上折断,只好赤手空拳。 禅杖是僧人的法器,也是重兵器。鲁智深的禅杖是浑铁打成的,重六十来斤(有的本子写六十二斤),一头是月牙,一头是铲,能打能铲。戒刀是僧人佩的短刀,武松扮行者后使两口戒刀,鸳鸯楼、蜈蚣岭都用它。禅杖与戒刀,一重一轻,正好对应鲁智深的「力」和武松的「狠」。 还有几样兵器是「绝技」的载体。李逵使两把板斧,斧面宽、分量重,适合乱砍;秦明使狼牙棒,棒头钉满铁钉,靠力气砸;呼延灼使两条水磨八棱钢鞭,左手的重十二斤,右手的重十三斤;徐宁使钩镰枪,枪头带钩,专钩马腿;张清用飞石,石子藏在锦袋里,出手极快。这些兵器不只是打斗工具,也是人物的「标识」:一提狼牙棒就想到秦明,一提飞石就想到张清。 兵器在书里还承担叙事功能。林冲的枪、武松的戒刀、鲁智深的禅杖,都是人物性格的延伸:枪是禁军教头的正派,戒刀是行者的冷,禅杖是和尚的猛。作者写兵器,往往是在写人;兵器越具体,人物越立得住。 兵器还分「马上」和「步下」。林冲的枪、呼延灼的鞭、秦明的狼牙棒是马上兵器;武松的戒刀、李逵的板斧、时迁的短刀是步下兵器。梁山打仗,马军、步军、水军各有所长,兵器也跟着分。
招安之后,一百八人的结局分几类。第一类是惨死:宋江、卢俊义被毒,李逵陪死,吴用、花荣自缢,秦明、张清、董平、徐宁、张顺等战死。第二类是善终:朱仝做到太平军节度使,呼延灼做到御营指挥使,关胜做大名府总管,柴进、李应、戴宗、阮小七辞官归乡。第三类是出走:燕青、李俊、童威、童猛不愿恩赐,于路上去。 为什么有人善终,有人惨死?第一,威胁大小。宋江、卢俊义是梁山首领,手下有人望,朝廷最忌惮;朱仝、呼延灼、关胜是降将或中层,威胁小,朝廷愿意用。第二,靠山有无。呼延灼是呼延赞之后,关胜是关羽之后,朱仝在保定府有军功,都有身份;宋江、卢俊义是草寇出身,没有根基。第三,辞官早晚。柴进、李应、戴宗、阮小七看透了,早早辞官;宋江、卢俊义还想做官,最后死在官位上。 还有一个因素:作者的态度。书里对宋江、卢俊义的死写得很细,对朱仝、呼延灼的善终只写几句;这说明作者更关心「忠义」的失败,不太关心「善终」的成功。惨死的人有名字、有台词、有诗;善终的人只有一句「后随刘光世破金,做到太平军节度使」。 所以招安后的结局,不完全是「朝廷害人」,也是「选择」的结果。有人选择留下,有人选择走;有人有靠山,有人没有;有人看透,有人没看透。梁山一百八人,招安之后就不再是一个整体,而是一百八个单独的官;每个人的结局,取决于他自己的位置和选择。 善终的人,书里写得少;惨死的人,书里写得多。这不是偶然,是作者的选择:他要写的是「忠义」的失败,不是「做官」的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