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脉·水浒 › 人物 › 徐宁
徐宁
天罡三十六员 · 第 56 回登场
别名 金枪手
上山 | 被赚上山 | 吴用使时迁盗甲 汤隆赚徐宁上山 | 金枪班教师,时迁盗甲、汤隆设计赚上山教钩镰枪
结局 | 阵亡 | 宁海军宋江吊孝 涌金门张顺归神
底本 | 座次星名绰号:第七十一回石碣原文;上山:底本正文逐回(上山回与事由均可回原文复核);结局:第119回宋江上表「谨录存殁人数」+ 第120回收尾
钩镰枪 | 第 56 回 | 第56回回目「徐宁教使钩镰枪」
梁山泊英雄排座次 · 第 71 回 · 梁山泊忠义堂
结局回目 | 第 114 回
招安之后,梁山军先征辽,再平田虎、王庆,几乎没有折损;到了征方腊,情形急转直下。润州、宣州、常州、苏州、杭州、睦州、昱岭关、清溪洞,一路打下来,正偏将佐成批阵亡:张顺涌金门归神,徐宁杭州中药箭,秦明清溪被方杰一戟搠死,庞万春在昱岭关射死史进等六人,石宝在乌龙岭连杀索超、邓飞、燕顺等。到班师时,一百单八人只剩下二十余员。 伤亡为什么集中在方腊这一役?第一是地理。江南水网、山地、关隘,与梁山军熟悉的北方平原完全不同;杭州、睦州、昱岭关都是险要,方腊军以逸待劳。第二是对手。方腊不是田虎、王庆那样的地方割据,他有宗教动员、有邓元觉、石宝、庞万春这样的猛将,也有纵深防御。第三是身份。招安后的梁山军是客军,远离根据地,没有水泊的退路,也没有补充。 还有一层是叙事上的「清算」。招安之前,梁山好汉几乎不死;招安之后,作者开始成批地写死。征辽、田虎、王庆不死人,是因为那两段更像「建功立业」的插增;征方腊死得惨,是因为它是全书结局的前奏。作者要用这场战役把「招安」的代价算清楚:梁山用兄弟的命换来了官职,换来的官职又保不住他们。 最刺眼的是死法。张顺不是战死,是潜水进城被乱箭射死在水里;徐宁不是阵前失手,是中药箭毒发;秦明是被飞刀干扰后一戟搠下马。这些死法都不壮烈,甚至有些窝囊。作者不肯给他们一个「英雄式」的结局,因为征方腊本来就不是英雄传奇,是一场消耗。十损七八之后,剩下的宋江、卢俊义、吴用、花荣,还要在第一百二十回里被御酒、水银、自缢一一收走。
呼延灼用连环马大败梁山,梁山人馬挡不住。汤隆说,他表兄徐宁会使钩镰枪,是破连环马的关键;徐宁有一副祖传的雁翎甲,爱如性命,汤隆便让时迁去东京盗甲。时迁夜里潜入徐宁家,把甲偷走;汤隆再以「甲在梁山」为由,把徐宁骗出东京,一路引上梁山。徐宁到山上要甲,宋江还了甲,又把他家眷接来,徐宁只得留下,教梁山军使钩镰枪,破了连环马。 徐宁为什么留下?第一,家眷已被接上山,他回东京也交不了差。第二,雁翎甲在梁山,他舍不得。第三,宋江待他以礼,又让他做「金枪班」的头领,给了体面。这三条加起来,比「义」更实在——他不是被道理说服的,是被处境留下来的。 徐宁的例子和秦明、朱仝、李应是同一个模式:梁山要一个人,先断他的退路,再给他一个位置。秦明是全家被杀,朱仝是小衙内被杀,李应是家产被吞,徐宁是祖传的甲被偷、家眷被接。四个人上山时都恨,后来都替梁山卖命。作者不写他们内心的转弯,只写他们上山后的战功:徐宁教钩镰枪、秦明做五虎将、朱仝排第十二、李应管钱粮。 徐宁的结局也冷。征方腊打杭州,他去哨探,颈上中了药箭,毒发不治,半月后死在军中。那副让他上山的雁翎甲,最后没有救他的命。梁山用一副甲换了一个教头,又用这个教头换了连环马的胜利,最后把这个教头丢在了杭州城下——这笔账,书里算得很清楚,只是没有替徐宁说话。 从东京禁军到梁山泊头领,徐宁的身份是往下走的。他不是被话说服的,是被「家眷在山上、甲在山上」的处境留住的。梁山要的从来不是他心甘情愿,只要他肯教枪法就够了。
「官逼民反」是后世给《水浒传》贴得最顺的一个标签。林冲被高俅设计误入白虎堂,刺配沧州,又遭陆谦火烧草料场,确实是被官逼到雪夜上梁山;武松告状不准、飞云浦被追杀,也是被官府一步步推上去的;鲁达三拳打死镇关西,说到底是不肯吃官司、没人送饭。这几个人上应这个标签。 可把一百八人的上山路径排开,情形就复杂了。秦明是被宋江派人假扮他烧杀,慕容知府杀了他全家,断了他的归路;朱仝是李逵劈死小衙内,让他无法向沧州知府交代;徐宁是时迁盗了雁翎甲、家眷被接上山;李应是家产被吞、被假知府捉走;卢俊义是被一首藏头诗告发。这五个人的「反」,不是官逼的,是梁山逼的。 还有一类是自身犯事:晁盖劫生辰纲,宋江杀阎婆惜,杨志卖刀杀牛二,都是先有罪、后有逃。时迁偷鸡、白胜卖酒,更是市井小人物被卷进大事件。他们的上山,与「官」的关系远,与「江湖」的关系近。 所以「官逼民反」是一句口号,不是一张覆盖全书的网。它解释了林冲、武松这条最动人的线,却解释不了梁山自己如何用同样的手段逼人上山。作者没有把这条线藏起来,反而让宋江亲口说「不恁地时,兄长如何肯死心塌地」。这句话让「官逼民反」四个字有了阴影:逼人的不只官府,也有那个替天行道的山寨。 若一定要给全书找一个共同点,或许不是「被谁逼」,而是「都回不去了」。林冲回不了东京,武松回不了阳谷,宋江回不了郓城,卢俊义回不了大名府。梁山收的,是一群没有退路的人;至于退路是谁断的,官、梁山还是自己,各人不同。
呼延灼的连环马,是把战马用铁甲连锁起来,三马一连,三十匹为一队,冲锋时如墙而进,梁山军的刀枪挡不住。汤隆说,破连环马要用钩镰枪,会使钩镰枪的是他表兄徐宁;徐宁是东京金枪班教师,祖传一副雁翎圈金甲,又叫「赛唐猊」,披在身上又轻又稳,刀箭不入。徐宁爱这副甲如命,汤隆便让时迁去偷。 时迁潜入徐宁家,藏在梁上,等徐宁夫妻睡下,把甲连匣子一起偷走。徐宁发现甲丢了,汤隆再以「我知道甲在哪里」为由,把他骗出东京,一路引上梁山。徐宁到山上要甲,宋江还了甲,又把他家眷接来,徐宁只得留下,教梁山军使钩镰枪。钩镰枪专钩马腿,连环马一被钩倒,整队就乱,梁山因此大破呼延灼。 一副甲为什么这么重要?第一,它是「诱饵」。徐宁不缺钱、不缺官,唯一舍不下的就是这副祖传甲;偷甲比绑人更有效,因为它让徐宁自己追出来。第二,它是「身份」。雁翎甲是徐宁作为金枪班教师的象征,甲在人在,甲丢人丢。第三,它是「钥匙」。甲把徐宁带上山,徐宁把钩镰枪带上山,钩镰枪破了连环马——一条链子,起点是一副甲。 可甲本身并不能打仗。它刀箭不入,却挡不住徐宁后来的命运:征方腊打杭州,徐宁去哨探,颈上中了药箭,毒发身死。那副让他上山的甲,最后没有救他的命。梁山用一副甲换了一个教头,又用这个教头换了连环马的胜利,最后把这个教头丢在杭州城下——名物的价值,在书里总是这样被换算成人的代价。 偷甲这一回,也是时迁在书里最漂亮的一次活。他不动刀,不杀人,只凭轻功和耐心,就把一个禁军教师请上了梁山。
《水浒传》的兵器,几乎和人物一一对应。朴刀是宋代民间常用的长柄刀,刀身较长,柄可双手握,适合步战;林冲在草料场提的是枪,杨志在黄泥冈拿的是朴刀,晁盖七人劫生辰纲也带朴刀。哨棒是防身的木棒,一头粗一头细,不属正式兵器;武松过景阳冈带的就是哨棒,打虎时棒打在树上折断,只好赤手空拳。 禅杖是僧人的法器,也是重兵器。鲁智深的禅杖是浑铁打成的,重六十来斤(有的本子写六十二斤),一头是月牙,一头是铲,能打能铲。戒刀是僧人佩的短刀,武松扮行者后使两口戒刀,鸳鸯楼、蜈蚣岭都用它。禅杖与戒刀,一重一轻,正好对应鲁智深的「力」和武松的「狠」。 还有几样兵器是「绝技」的载体。李逵使两把板斧,斧面宽、分量重,适合乱砍;秦明使狼牙棒,棒头钉满铁钉,靠力气砸;呼延灼使两条水磨八棱钢鞭,左手的重十二斤,右手的重十三斤;徐宁使钩镰枪,枪头带钩,专钩马腿;张清用飞石,石子藏在锦袋里,出手极快。这些兵器不只是打斗工具,也是人物的「标识」:一提狼牙棒就想到秦明,一提飞石就想到张清。 兵器在书里还承担叙事功能。林冲的枪、武松的戒刀、鲁智深的禅杖,都是人物性格的延伸:枪是禁军教头的正派,戒刀是行者的冷,禅杖是和尚的猛。作者写兵器,往往是在写人;兵器越具体,人物越立得住。 兵器还分「马上」和「步下」。林冲的枪、呼延灼的鞭、秦明的狼牙棒是马上兵器;武松的戒刀、李逵的板斧、时迁的短刀是步下兵器。梁山打仗,马军、步军、水军各有所长,兵器也跟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