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脉·水浒 › 人物 › 柴进
柴进
天罡三十六员 · 第 9 回登场
别名 小旋风
上山 | 被逼上山 | 李逵打死殷天锡 柴进失陷高唐州 | 殷天锡强夺庄园,被高廉下狱,救出后上山
结局 | 归隐 | 宋公明神聚蓼儿洼 徽宗帝梦游梁山泊
底本 | 座次星名绰号:第七十一回石碣原文;上山:底本正文逐回(上山回与事由均可回原文复核);结局:第119回宋江上表「谨录存殁人数」+ 第120回收尾
梁山泊英雄排座次 · 第 71 回 · 梁山泊忠义堂
结局回目 | 第 120 回
卢俊义、石秀被关在大名府死牢,梁山要救,硬攻城池代价太大。吴用定的计是等元宵:大名府有灯会,城门夜开,人流混杂,守军松懈。时迁提前混进城,藏身翠云楼,约定二更放火为号;城外梁山人馬分路埋伏,火起即攻。到了元宵夜,时迁在翠云楼上放起火来,城中大乱,守军救火,梁山好汉里应外合,破了城门,救出卢俊义、石秀。 为什么是时迁?他是鼓上蚤,轻功好、会潜伏、会开锁,最适合做「先进去、藏起来、放信号」的人。梁山能打的人多,能无声无息进城的少。吴用的计里,时迁不是主角,是钥匙:没有他,城外的兵再多也进不去;有了他,一座城的注意力被一处火头牵住,城门就开了。 翠云楼放火这一手,还借了元宵节的空间。灯会时满城都是灯笼、人流、焰火,一处失火不容易被立刻认定为敌袭,守军第一反应是救火、疏散,不是闭城搜捕。时迁选的时间、地点、信号方式,都踩在城市的节庆节奏上。这也是吴用用计的惯常路数:不打城墙,打城墙里的人心与秩序。 这一回也写出了时迁的处境。他本事极大,排座次却只在地煞倒数第二——因为偷鸡摸狗在梁山的主流价值里不算「好汉」。可大名府这一夜,没有他的那把火,卢俊义就救不出来,梁山的第二把交椅就空着。功与位的不对等,正是梁山这套「忠义」秩序的另一面:最关键的活,常常由最不被看重的人干。 时迁盗甲、火烧翠云楼、偷鸡,三件事都写在「偷」上。梁山的正面战场靠关胜、林冲,暗线却一次次靠这个贼。吴用用他,宋江防他,排座次压他,作者却在关键回目里把功劳记给他。这种「用得着又看不起」的态度,不只是时迁一个人的处境,也是梁山对一切不上台面的手段的态度。
柴进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嫡派子孙,家里供着宋太祖敕赐的丹书铁券,凭它可以不犯死罪。他仗义疏财,专一接纳天下好汉,林冲、宋江、武松都受过他的接济。可高唐州知府高廉的妻舅殷天锡强夺柴进叔父的庄园,李逵打死殷天锡,柴进被高廉下狱,丹书铁券也没能救他——高廉把铁券说成「假的」,照旧拷打。梁山破高唐州,才把他救出来。 柴进上山后排第十,天贵星,管钱粮。招安后,他做了一段沧州都统制;征方腊时,他化名「柯引」,到方腊阵营做驸马,里应外合破清溪洞,立了大功。班师回朝,他却推说风疾,纳还官诰,回沧州横海郡为民,后来无疾而终。 柴进为什么辞官?第一,他看清了丹书铁券的用处。铁券救不了他叔父,也救不了他;朝廷的信用,在高廉那样的官面前一文不值。第二,他的身份太特殊。后周皇族之后,在宋朝本来就是敏感人物;他在方腊那边做过驸马,虽然是为梁山卧底,朝廷未必不记这笔账。第三,他不需要官职。柴家有钱、有地、有名望,回沧州做富豪,比在朝中提心吊胆强。 柴进的结局是「善终」,但这份善终带着阴影。他一生以「孟尝君」自居,最后发现丹书铁券不过是一块铁;他替梁山做了最危险的卧底,最后连一句封赏都不要。作者让他活着回到横海郡,像是给这个「前朝之后」留了一条体面的退路——但那条退路,是用放弃功名换来的。 柴进的丹书铁券是全书最大的一个笑话。它写着「免死」,却救不了柴进;它代表宋朝对后周的承诺,却在两个小吏面前失效。柴进最后辞官回沧州,等于把这块铁还给了朝廷:你们的东西,我不要了。
柴进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嫡派子孙。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,从后周幼主手里取天下,为安抚柴家,赐了丹书铁券,俗称「免死金牌」,凭它可以免死罪。柴进把铁券供在家里,以为这是一道护身符。可高唐州知府高廉的妻舅殷天锡要强夺柴进叔父柴皇城的庄园,柴进拿出铁券理论,殷天锡不认,李逵一怒打死殷天锡,高廉便把柴进下狱,严刑拷打。 高廉为什么敢?第一,铁券的效力取决于「谁认」。铁券是太祖赐的,可执行的是地方官;高廉是蔡京一系的人,背后有高俅,他可以不认。第二,柴进的罪名是「指使李逵打死殷天锡」,不是「谋反」;铁券免的是死罪,不是免「杀人」的追责。第三,高廉要的是柴家的庄园,铁券挡了他的财路,他自然要把它说成假的。 这一段最讽刺的地方,是柴进对铁券的迷信。他一生仗义疏财、结交天下好汉,靠的是「柴大官人」的名头和这块铁;可到了高唐州,名头不管用,铁券也不管用。救他的是梁山,不是太祖。梁山破高唐州,李逵从枯井里把他背出来,他才明白:铁券救不了他,刀可以。 招安之后,柴进做了沧州都统制,又推说风疾辞官,回横海郡为民,最后无疾而终。他一生都在「体制内」和「江湖」之间摇摆:有铁券时靠铁券,铁券失效时靠梁山,招安后又想回体制,最后干脆辞官。丹书铁券的故事告诉他,也告诉读者:在一个人治的衙门里,祖宗的承诺不如现任官员的一句话。 铁券的故事,也是《水浒》对「祖制」的一次冷处理。太祖的承诺,到了高廉这一代,抵不过蔡京的一张条子;柴进的信,抵不过高廉的刑具。
梁山的经济来源,书里写得散,但线索清楚。第一桶金是生辰纲:晁盖七人劫了梁中书的十万贯金珠宝贝,上梁山后成了山寨的起家资本。此前王伦时代的梁山,只靠打劫过路客商、抢些小财;生辰纲之后,梁山才有钱养更多的人马、造更多的船。 第二来源是「打庄」「打州府」。打祝家庄,得粮食、金银、马匹;打曾头市,得千里玉狮子马和陷车;打大名府,得梁中书积攒的财宝;打东平府、东昌府,得府库钱粮。每一次大战之后,书里都写「给散众头领,犒赏三军」,说明战利品是梁山的主要收入。 第三来源是「庄主入股」。李应上山,带的是李家庄的家产;柴进上山,带的是柴家的钱粮;卢俊义上山,大名府的产业虽然没了,但卢家的财富也有一部分进了梁山。李应上山后管钱粮,排第十一,天富星,这个位置不是虚的:梁山的账目要靠他这样的庄主来管。 第四来源是「借粮」与「买市」。梁山周边州县的村民,常被梁山「借粮」;第八十二回招安前,宋江在梁山「分金大买市」,把山寨的财物分给百姓、买断市场,既散了财,也买了名声。招安之后,梁山军的粮饷由朝廷调拨,可朝廷常常克扣,陈桥驿斩小卒就是粮饷问题的爆发。 所以梁山的经济,是一条从「抢」到「养」再到「靠朝廷」的线。前期靠劫,中期靠战利品和庄主家产,后期靠朝廷粮饷。这条线越往后越不稳定:抢来的钱花得完,庄主的家产用得尽,朝廷的粮饷靠不住。梁山招安的经济动机,也在这里:几万人马,不能永远靠抢。所以梁山的兴衰,也是一部粮草账。粮草一断,梁山就撑不住;粮草一够,宋江就敢想招安。
招安之后,一百八人的结局分几类。第一类是惨死:宋江、卢俊义被毒,李逵陪死,吴用、花荣自缢,秦明、张清、董平、徐宁、张顺等战死。第二类是善终:朱仝做到太平军节度使,呼延灼做到御营指挥使,关胜做大名府总管,柴进、李应、戴宗、阮小七辞官归乡。第三类是出走:燕青、李俊、童威、童猛不愿恩赐,于路上去。 为什么有人善终,有人惨死?第一,威胁大小。宋江、卢俊义是梁山首领,手下有人望,朝廷最忌惮;朱仝、呼延灼、关胜是降将或中层,威胁小,朝廷愿意用。第二,靠山有无。呼延灼是呼延赞之后,关胜是关羽之后,朱仝在保定府有军功,都有身份;宋江、卢俊义是草寇出身,没有根基。第三,辞官早晚。柴进、李应、戴宗、阮小七看透了,早早辞官;宋江、卢俊义还想做官,最后死在官位上。 还有一个因素:作者的态度。书里对宋江、卢俊义的死写得很细,对朱仝、呼延灼的善终只写几句;这说明作者更关心「忠义」的失败,不太关心「善终」的成功。惨死的人有名字、有台词、有诗;善终的人只有一句「后随刘光世破金,做到太平军节度使」。 所以招安后的结局,不完全是「朝廷害人」,也是「选择」的结果。有人选择留下,有人选择走;有人有靠山,有人没有;有人看透,有人没看透。梁山一百八人,招安之后就不再是一个整体,而是一百八个单独的官;每个人的结局,取决于他自己的位置和选择。 善终的人,书里写得少;惨死的人,书里写得多。这不是偶然,是作者的选择:他要写的是「忠义」的失败,不是「做官」的成功。
《水浒传》写东京,写得最细的是市井:元宵灯会、樊楼、勾栏、妓院、茶坊、酒楼。第七十二回宋江等元宵入东京看灯,柴进簪花混入禁院,在屏风上刻「山东宋江」;李逵不满宋江见李师师,放火闹东京。第八十一回燕青通过李师师见到徽宗,招安才真正打通。 东京的市井,在书里有三个作用。第一,它是「江湖」与「朝廷」的中介。梁山在山东,朝廷在东京;两者之间隔着州县、关隘、官军。可东京的妓院、酒楼、灯会,能把两者连起来:燕青见李师师,李师师见徽宗,徽宗下诏招安。没有这条线,招安谈不成。 第二,它是「欲望」的空间。梁山是一个禁欲的男性共同体:不近女色、不贪财货、只讲义气。东京是它的反面:灯红酒绿、妓女、金钱、权力。宋江见李师师,李逵看不惯,放火闹东京;这场冲突,是梁山的「义」与东京的「欲」的冲突。 第三,它是「信息」的集散地。东京的茶坊、酒楼,什么人都有:官员、商人、妓女、闲汉、江湖人。柴进簪花入禁院,靠的是市井的门路;燕青见道君,靠的是李师师的关系。梁山的情报网,不只在水泊,也在东京的市井。 所以东京不是一个背景,是一个结构。它让梁山看见朝廷的腐败,也让朝廷看见梁山的诚意;它让宋江的「忠义」有了一个具体的对象(徽宗),也让李逵的「义」有了一个具体的敌人(李师师)。招安从东京开始,梁山从东京结束;这座城市的繁华,最后成了梁山好汉的墓志铭。 东京越繁华,梁山越显得荒凉;市井越热闹,好汉越显得孤单。东京的灯,照见了梁山的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