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脉·东京梦华录

析疑

共 60 问,按十一个品类分段。从外城门数为何与实列不合、州桥夜市卖什么, 到瓦舍伎艺人分几家、郊礼为何要在两月前教车象,一层层拆开;能锚回原文的,都给了卷次与条目。

都城格局 · 8 问

东都外城的城墙、城门与防御工事,底本是怎样写的?

《东都外城》先给总貌:外城“方圆四十余里”,城壕名护龙河,“阔十余丈”,濠之内外都植杨柳,粉墙朱户,禁止行人往来。城门普遍筑瓮城三层,门洞屈曲而开;只有南薰门、新郑门、新宋门、封丘门是直门两重,因为这是四正门,留着御路,皇帝出行不走曲折的门洞。这一段把城的军事防御与礼制等级写在了同一处:瓮城为守,直门为尊。 接着分壁记门。南壁三门:南薰门、陈州门、戴楼门,陈州门与戴楼门旁各有蔡河水门。东壁四门:东水门、新宋门、新曹门、东北水门,其中东水门跨汴河,有铁裹窗门,入夜像闸一样垂到水面,两岸各开门通人行路,出拐子城,夹岸百余丈。西壁的文字说“其门有四”,下面却依次列了新郑门、西水门、万胜门、固子门、西北水门五个名字;北壁四门为陈桥门、封丘门、新酸枣门、卫州门。底本西壁的数目与实列不一致,本书一仍其旧,不替它改数。 城的细部也有制度:每百步设马面、战棚,密置女头,早晚修整;城里牙道各植榆柳成阴;每二百步置一防城库,贮守御之器,由广固兵士二十指挥每日修造,京城所总领其事。可见外城不是一圈墙,而是一套常备的城防工事,连修墙的兵士、存器械的库房都按里程布置。 底本还附了一条正名与俗名的对照:西水门正名利泽,郑门本顺天门,固子门本金耀门,而“诸门名皆俗呼”。这说明孟元老记的是当时人口中的门名,不是官牒上的正式名称。读这一条,既要看城门,也要看称呼背后的城市习惯。 把这一条与旧京城条对读,可以看出新城与旧城的分工:新城记的是城墙、瓮城、马面、防城库,重在守;旧城只记十二座门,重在通行。孟元老写外城用兵家语,写内城用街巷语,同一支笔有两种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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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京城(内城)四面各有哪些门?门名为什么多带一个“旧”字?

旧京城即内城,底本记“方圆约二十里许”,四面各三门,共十二门。南壁正中为朱雀门,左为保康门,右为新门;东壁从南为汴河南岸角门子、汴河北岸旧宋门、旧曹门;西壁从南为旧郑门、汴河北岸角门子、梁门;北壁从东为旧封丘门、景龙门、金水门。景龙门下有小注“乃大内城角,宝箓宫前也”,是十二门中唯一标明与大内相对位置的门。 门名多带“旧”字,是因为新旧两城并存。外城另有新宋门、新曹门、新郑门、新封丘门,旧城原有的宋门、曹门、郑门、封丘门便加“旧”字区别。底本在《东都外城》里说“诸门名皆俗呼”,并给出西水门正名利泽、郑门本顺天门、固子门本金耀门,可见当时人日常用的是俗名,正名反成了注脚。旧城的“旧”字,正是这种双城格局留在语言里的痕迹。 十二门中,东壁、西壁各有一座“角门子”,直接以汴河岸定位,说明汴河穿旧城而过,水门与城门是绑在一起设计的。南壁朱雀门正对御街,是全书出现频率最高的门;北壁景龙门紧邻大内城角,卷六元宵、卷十郊礼的车驾路线都绕不开这一带。城门不只是出入口,也是叙述城市的坐标。 底本没有给旧城每壁的里数,也没有写城墙形制,只记门名与方位。本书因此不据他书补入城墙高度或沿革,宁可从缺。 还有一层:旧城十二门中,南壁三门与御街、蔡河的关系最密。朱雀门正对御街,新门、保康门分列左右;东壁的旧宋门、旧曹门通往外城的新宋门、新曹门,西壁的旧郑门通往新郑门。旧城的门名像一张旧地图,把新城的扩建方向也标了出来。底本没有画图,只凭门名的对应,读者已能复原两城相套的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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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城四河各是什么?底本说蔡河、汴河各有几桥,实际又列了几座?

底本开门见山:“穿城河道有四。”南壁为蔡河,自陈蔡由西南戴楼门入城,绕行至东南陈州门出;河上桥“十一”,自陈州门里观桥起,依次为宣泰桥、云骑桥、横桥子、高桥、西保康门桥、龙津桥、新桥、太平桥、粜麦桥、第一座桥、宜男桥,出了戴楼门还有四里桥。中为汴河,自西京洛口分水入京城,东去至泗州入淮;河上桥“十三”,自东水门外七里虹桥起,至西水门外横桥止。东北为五丈河,来自济、郓,挽京东路粮斛入京,自新曹门北入城,河上五桥。西北为金水河,自京城西南分京、索河水筑堤,从汴河上用木槽架过,从西北水门入城,夹墙遮拥,入大内灌后苑池浦,河上三桥。 四条河各有职守:汴河是漕运主线,“运东南之粮,凡东南方物,自此入京城,公私仰给焉”;五丈河负责京东路粮斛;蔡河通蔡州,兼作南城的水上通道;金水河只管宫苑池浦,是唯一以“入大内”为终点的河。河的身份不同,桥的密度也不同:汴河十四座、蔡河十二座,五丈河五座、金水河三座。 底本的数目与实列有出入:蔡河说“桥十一”,实列观桥至宜男桥十二座,四里桥还在戴楼门外;汴河说“桥十三”,实列虹桥至横桥十四座。这类矛盾不是抄错一处,而是正文总述与列举两套口径并存。本书的处理是保留原文数目,同时把实列桥名全部录入地点层,让读者自己看见差额,不替底本改字。 河道层还留下一个城市史的判断:汴河穿城,故有东水门、西水门两座跨河水门;蔡河穿南城,故戴楼门、陈州门旁各有蔡河水门;五丈河、金水河从东北、西北入,才有东北水门、西北水门。城门与水门成对出现,东京的交通格局其实由四条河先行决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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汴河为什么被称为都城的生命线?州桥与虹桥各有什么形制?

汴河在全书里不是一条普通的河,而是都城的生命线。底本说它“自西京洛口分水入京城,东去至泗州,入淮”,紧接着便是“运东南之粮,凡东南方物,自此入京城,公私仰给焉”。朝廷的粮、百官的俸、市井的货,全系在这一条水上。 河上的桥,底本说十三,实列十四:虹桥、顺成仓桥、便桥、下土桥、上土桥、相国寺桥、州桥、浚仪桥、兴国寺桥、太师府桥、金梁桥、西浮桥、西水门便桥、横桥。虹桥最奇,“其桥无柱,皆以巨木虚架,饰以丹雘,宛如飞虹”,所以得名;州桥正名天汉桥,“正对于大内御街”,桥柱皆青石,石梁石笋楯栏,近桥两岸石壁雕镌海马水兽飞云之状,桥下密排石柱,因为桥面就是车驾御路。 州桥的细节值得单看:它与相国寺桥都“低平不通舟船”,只有西河平船能过;桥北岸御路东西两阙楼观对耸;桥西有方浅舡二只,船头立巨杆铁枪,岸上三条铁索,入夜绞上水面,为的是防舟船遗失。这些设施说明州桥既是礼仪轴上的节点,也是汴河上的实际关卡。 虹桥在卷一的桥名里只是第一座,到了卷七清明、卷十郊礼,汴河两岸又成为车驾仪卫的背景。本书没有为汴河单独立目,却让它贯穿城门、桥道、漕运、夜市诸层:读东京,先读这条河。 若把汴河与蔡河对读,会发现两条河的桥名风格不同:汴河桥多带仓、门、衙、宅,如顺成仓桥、西水门便桥、太师府桥,桥随机构得名;蔡河桥多带观、保康、龙津,桥随宫观与城门得名。桥名的差异,正是两条河在城市中扮演不同角色的痕迹。底本只列桥名,不作解释,读者却能从名字里读出两岸的建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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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内正门宣德楼是什么样子?入宫之后的殿宇是怎样排列的?

大内正门是宣德楼,底本说它“列五门”,门皆金钉朱漆,壁以砖石间甃,镌镂龙凤飞云之状,覆琉璃瓦;两侧曲尺朵楼、朱栏彩槛,下列两阙亭相对,都用朱红杈子围起。这段描写把宫门的材料、色彩、纹样一路写到底,是全书最细的建筑笔墨之一。 入宣德楼正门就是大庆殿。殿庭设两楼,“如寺院钟楼”,上有太史局保章正测验刻漏,逐时刻执牙牌奏;每遇大礼,车驾斋宿于此,正朔朝会也在此殿。殿外左右横门曰左右长庆门;内城南壁有三座门,是大朝会趋朝的路;宣德楼左为左掖门,右为右掖门,左掖门里是明堂,右掖门里西去是天章、宝文等阁。 再往里是一串办公与常朝的殿宇:入门东去街北廊为枢密院,次中书省,次都堂(宰相朝退治事处),次门下省,次大庆殿;文德殿是常朝殿,殿前东西大街东出东华门、西出西华门;宣祐门外西去有紫宸殿(正朔受朝)、文德殿、垂拱殿、皇仪殿、集英殿(御宴及试举人),后殿为崇政殿、保和殿,内书阁为睿思殿,后门为拱宸门。外朝、常朝、内廷由此排成一条南北向的序列。 值得注意的是东华门外“市井最盛”:禁中买卖在此,饮食、时新花果、鱼虾鳖蟹、鹑兔脯腊、金玉珍玩衣着,无非天下之奇;新上市的茄瓠每对可直三五十千,诸合分争以贵价取之。宫城与市场只隔一道门,这是东京不同于一般都城的地方。 这一串殿名还有时间上的分工:大庆殿用于大礼斋宿与正朔朝会,紫宸殿用于正朔受朝,文德殿是常朝,集英殿用于御宴与试举人,崇政、保和是后殿。同一座宫城里,礼仪、政务、宴飨、考试各有其殿,空间的秩序就是政治的秩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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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诸司都包括哪些机构?它们大致可以分为几类?

内诸司是设在禁中的一套机构。底本一口气列了二十余个名字:学士院、皇城司、四方馆、客省、东西上合门、通进司、内弓剑枪甲军器等库、翰林司(茶酒局)、内侍省、入内内侍省、内藏库、奉宸库、景福殿库、延福宫、殿中省六尚局、诸合分、内香药库、后苑作、翰林书艺局、医官局、天章等阁、明堂颁朔布政府。 这串名字可以分四类看。一是文书与礼仪:学士院、四方馆、客省、东西上合门、通进司、明堂颁朔布政府,管的是诏令、朝贡、朝会与颁历。二是财用:内藏库、奉宸库、景福殿库、内香药库,藏的是皇室私财与香药珍货。三是生活:殿中省六尚局——尚药、尚食、尚辇、尚酝、尚舍、尚衣,加上翰林司茶酒局、后苑作,覆盖皇帝的医、食、车、酒、寝、衣与园苑。四是艺文与医:翰林书艺局、医官局、天章等阁。 六尚局不是空名。卷一大内条写早晚进膳时,殿中省对凝晖殿禁卫成列,省门上有人呼喝,谓之“拨食家”;又有紫衣、裹脚子向后曲折幞头者,谓之“院子家”,托合进入;继托金瓜合二十余面进入,非时取唤,谓之“泛索”。这些称呼正可与六尚局对读:制度表上的机构,落到日常就是送饭、传唤、供物的具体人。 底本只列名,不解释职掌,也不记员额。本书因此只把名目与可对应的场景收进机构层,不据《宋史·职官志》补职掌,避免以史书替底本。 把内诸司与外诸司对读,可以看到一条界线:内诸司管皇帝身边的人与物,外诸司管都城的造作、仓储与税。内诸司列名短而密,外诸司列名长而杂;一在禁中,一在禁外。底本没有解释这条界线,但两份名单放在相邻两条,读者自然能看出宫廷与朝廷、皇室与国家之间的分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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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诸司管些什么?底本为什么特意写到粮仓与草场?

外诸司在禁中之外,管的是都城的造作、储藏、车马、税务与宗室事务。底本列名极密:左右金吾街仗司、法酒库、内酒坊、牛羊司、乳酪院、仪鸾司(帐设局)、车辂院、供奉库、杂物库、杂卖务、东西作坊、万全(造军器所)、修内司、文思院上下界、绫锦院、文绣院、军器所、上下竹木务、箔场、车营、致远务、骡务、驼坊、象院、作坊物料库、东西窑务、内外物库、油醋库、京城守具所、鞍辔库、左右骐骥院、天驷十监、河南北十炭场、四熟药局、内外柴炭库、军头引见司、架子营(楼店务、店宅务)、榷货务、都茶场、大宗正司、左藏、大观、元丰、宣和等库、编估局、打套所。 其中与城市日常最相关的是仓与场。底本说诸米麦自州东虹桥元丰仓、顺成仓,东水门里广济、里河折中、外河折中、富国、广盈、万盈、永丰、济远等仓,陈州门里麦仓子,州北夷门山、五丈河诸仓,“约共有五十余所”;近新城又有草场二十余所。每逢支遣,仓前成市;冬月诸乡纳粟秆草,牛车阗塞道路,车尾相衔,数千万辆不绝,场内堆积如山。 这些机构不是为了好看。东西作坊、万全、军器所、京城守具所供应城防;绫锦院、文绣院、文思院供应宫廷服饰与器用;骡务、驼坊、象院、左右骐骥院、天驷十监供应车驾与仪卫;榷货务、都茶场、四熟药局、楼店务、店宅务则直接介入城市的商税、茶、药与房地产。外诸司其实是都城运行的后台。 底本还记了一条“祖宗之法”:诸军打请,营在州北的,要到州南仓去领,不许雇人般担,必须亲自肩来。这条规定把仓址、军营与兵士的日常路线连在一起,也解释了为什么东京的桥上总有军兵负重往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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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街的形制如何?从宣德楼到州桥,两侧的官署与商铺是怎样分布的?

御街从宣德楼一直向南,宽约二百余步,两边是御廊。底本说,御廊旧时允许市人买卖,政和间被官司禁止,各安黑漆杈子;路心又安朱漆杈子两行,中间是御道,不得人马行往,行人都在廊下朱杈子之外。杈子里有砖石甃砌的御沟两道,宣和间尽植莲荷,近岸植桃李梨杏,杂花相间,春夏之间“望之如绣”。 御街两侧首先是官署区。宣德楼前,左南廊对左掖门,是明堂颁朔布政府;秘书省右廊南对右掖门;近东为两府八位,西为尚书省。御街南去,左为景灵东宫,右为西宫;近南是大晟府,次太常寺;州桥曲转,大街面南,是左藏库;近东有郑太宰宅、青鱼市内行、景灵东宫。这一串名字把朝廷的礼、乐、财与户口排在了同一条街上。 再往南,御街就变成商业街。南门大街以东,南有唐家金银铺、温州漆器什物、大相国寺,直至十三间楼、旧宋门;西宫南皆御廊杈子,至州桥投西大街,是果子行;街北都亭驿(大辽驿),相对梁家珠子铺,余皆卖时行纸画花果铺席。过州桥,两边皆居民,街东有车家炭、张家酒店、王楼山洞梅花包子、李家香铺、曹婆婆肉饼、李四分茶;朱雀门街西过桥投西大街,谓之曲院街,街南遇仙正店“最是酒店上户”,银瓶酒七十二文一角,羊羔酒八十一文一角。 一条御街,北段是皇权与官署,南段是酒楼、香药、金银铺与妓馆,中间只隔着一座州桥。底本没有评论这种混置,只按从北到南的顺序一路记下去;读者却能从门牌的变化看出,东京的礼仪轴与商业轴是重叠的。 御街的宽度也值得注意:二百余步,远超一般街道。这样的宽度不是为通车,而是为仪卫、朝会与观礼留出空间。政和间禁止市人买卖、安上黑漆杈子,正是把这条街从市场改回礼仪用途;但南段的酒楼、香药铺、金银铺并没有消失,只是退到了杈子之外。一条街的宽度,量的是皇权与市井之间的距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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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时节令 · 8 问

正旦大朝会是什么场面?各国使节的穿戴与礼拜有什么不同?

正旦大朝会在大庆殿,车驾坐殿,殿角立四个介胄长大人,谓之“镇殿将军”。诸国使人入贺,殿庭列法驾仪仗,百官冠冕朝服;诸路举人解首也穿士服立班,服二量冠、白袍青缘;诸州进奏吏各执方物入献。这是一场把朝廷、使节、举人与地方都摆在同一殿庭里的仪式。 使节服饰是全书最集中的异域描写。大辽大使顶金冠,后檐尖长如大莲叶,服紫窄袍、金蹀躞;副使展裹金带,如汉服。大使的拜法也特别:立左足、跪右足,以两手着右肩为一拜;副使则如汉仪。夏国使副皆金冠、短小样制服、绯窄袍、金蹀躞、吊敦背,叉手展拜。高丽与南番交州使人如汉仪;回纥长髯高鼻,以匹帛缠头,散披其服;于阗小金花毡笠、金丝战袍、束带,并妻男同来,乘骆驼、毡兜铜铎入贡;三佛齐瘦脊缠头、绯衣上织成佛面;南蛮五姓潘椎髻乌毡,如僧人礼拜入见。 馆驿的分配也有等级:大辽在都亭驿,夏国在教亭西驿,高丽在梁门外安州巷同文馆,回纥、于阗在礼宾院,诸番国在瞻云馆或怀远驿;唯大辽、高丽就馆赐宴。大辽使朝见后翌日到大相国寺烧香,次日到南御苑射弓,朝廷选能射武臣伴射,就彼赐宴;伴射得捷,京师市井儿遮路争献口号,观者如堵。 朝会结束,内前灯山已上彩,“其速如神”。这一句把元旦与元宵接了起来:朝会是礼,灯山是节,礼一散,节就开场。底本没有写朝会时长与仪注,只写使节的衣冠与灯山的彩,重心在“万国来朝”的场面。 使节之后还有射弓的尾声。大辽使朝见讫,翌日诣大相国寺烧香,次日诣南御苑射弓;朝廷选能射武臣伴射,先列招箭班十余于垛子前。辽人一裹无脚小襆头子锦袄,踏开弩子,舞旋搭箭,过与使人;中的则赐闹装、银鞍马、衣着、金银器物有差。伴射得捷,京师市井儿遮路争献口号,观者如堵。朝会的礼,到这里才落到一场可围观的比试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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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春的“鞭春”是怎样进行的?小春牛与春幡雪柳又是什么?

立春前一日,开封府进春牛入禁中鞭春。开封、祥符两县把春牛放在府前,至日绝早,府僚打春,如方州仪。府前左右,百姓卖小春牛,往往花装栏坐,上列百戏人物,春幡雪柳,各相献遗。春日,宰执亲王百官皆赐金银幡胜,入贺讫,戴归私第。 鞭春是官方仪式,卖小春牛是民间生意,两者在同一地点、同一时间发生:府前既是打春的场所,也是春牛玩具的市场。小春牛“花装栏坐,上列百戏人物”,已经不是农具,而是节令工艺品;春幡、雪柳则是妇女头饰,用于立春日的穿戴与馈赠。 值得注意“开封、祥符两县”并置:东京城由两县分治,仪式也由两县各自置春牛,说明城市行政的二分。底本只记“如方州仪”,不写具体祝辞与执事名单,读者只能从“府僚打春”四字想象场面。 立春条只有一百一十字,却把官、民、市三层都写到了:官府鞭春,百姓卖牛,百官戴幡胜。一个节令的三重参与者,各得一句。底本不铺陈,是因为立春的仪式太常见;但正因常见,这一百一十字才保留了东京人过立春的日常节奏。 “鞭春”的动作也值得细看:春牛是土牛,鞭打它不是虐牛,而是催耕的象征;开封府进牛入禁中,是把地方的劝农仪式先送到皇帝面前,再由两县在府前重演一遍。小春牛则把同一象征缩成玩具,花装栏坐、上列百戏人物,买回家即可陈列。同一头牛,在官府是礼器,在百姓手里是节物。幡胜用金银,是赏赐;春幡雪柳用彩帛,是馈遗。材料的贵贱,正好对应馈赠双方的身份。这正是底本记节令的常用笔法:仪式从简,物象从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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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宵的灯山是怎样搭起来的?宣德楼前的百戏与“与民同乐”如何布置?

正月十五日元宵。大内前自岁前冬至后,开封府绞缚山棚,立木正对宣德楼,游人已集御街两廊下。奇术异能、歌舞百戏鳞鳞相切,乐声嘈杂十余里;击丸蹴踘、踏索上竿。底本随即点名:赵野人倒吃冷淘,张九哥吞铁剑,李外宁药法傀儡,小健儿吐五色水、旋烧泥丸子,大特落灰药,榾柮儿杂剧,温大头、小曹稽琴,党千箫管,孙四烧炼药方,五十二作剧术,邹遇、田地广杂扮,苏十、孟宣筑球,尹常卖说《五代史》,刘百禽弄虫蚁,杨文秀鼓笛;还有猴呈百戏、鱼跳刀门、使唤蜂蝶、追呼蝼蚁。 灯山正对宣德楼,面北以彩结,山上画神仙故事;坊市卖药卖卦之人横列三门,各有彩结金书大牌,中曰“都门道”,左右曰“左右禁卫之门”,上大牌曰“宣和与民同乐”。彩山左右以彩结文殊、普贤,跨狮子白象,手指出水五道;用辘轳绞水上灯山尖高处,木柜贮水,逐时放下如瀑布。左右门各以草把缚成戏龙,青幕遮笼,草上密置灯烛数万盏,望之蜿蜒如双龙飞走。 从灯山到宣德门楼横大街约百余丈,用棘围绕,谓之“棘盆”,内设两长竿高数十丈,绘彩结束,纸糊百戏人物悬于竿上,风动宛若飞仙;内设乐棚,衙前乐人作乐杂戏,左右军百戏在其中呈现。宣德楼上垂黄缘,帘中一位是御座,黄罗彩棚、御龙直执黄盖掌扇列于帘外;两朵楼各挂灯球一枚,约方圆丈余,内燃椽烛;楼下用枋木垒露台,彩结栏槛,禁卫锦袍列立;教坊钧容直、露台弟子更互杂剧,万姓在露台下观看,乐人时引万姓山呼。 这一段的核心不是灯,而是“与民同乐”的空间安排:皇帝在帘内,百官在朵楼,万姓在露台下,三层视线自上而下。灯山、瀑布、双龙、棘盆都是为这个视线服务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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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六车驾登楼之后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三鼓灯灭后都人要去相国寺?

十六日车驾不出。早膳后登门,乐作,卷帘,御座临轩,宣万姓;先到门下者还能瞻见天表——小帽红袍,独卓子。片刻下帘,乐作,纵万姓游赏。两朵楼相对:左楼是郓王以次的彩棚幕次,右楼是蔡太师以次的执政戚里幕次;楼上有金凤飞下幕次,宣赐不辍;幕次中家妓竞奏新声,与山棚露台上下乐声鼎沸。 西朵楼下是开封尹弹压幕次,罗列罪人,时复决遣以警愚民;楼上时传口敕,特令放罪。华灯宝炬、月色花光、霏雾融融。至三鼓,楼上以小红纱灯球缘索升至半空,都人皆知车驾还内;须臾楼外击鞭,山楼上下灯烛数十万盏一时灭。贵家车马自内前鳞切南去游相国寺。 相国寺大殿前设乐棚,诸军作乐;两廊诗牌灯写着“天碧银河欲下来,月华如水照楼台”与“火树银花合,星桥铁锁开”;灯以木牌雕镂成字,纱绢幂于内,密燃其灯。资圣阁前安顿佛牙,设水灯,皆宰执戚里贵近占设看位;九子母殿及东西塔院、惠林、智海、宝梵竞陈灯烛,直至达旦。其余宫观寺院皆放万姓烧香,惟禁宫观寺院不设灯烛。 这一夜还有一条社会史线索:诸营班院于法不得夜游,各以竹竿出灯球于半空,远近高低若飞星;坊巷口无乐棚处多设小影观棚子,以防游人小儿相失。禁军不能出门,就把灯挑到墙外;官府怕人走失,就设影观棚。灯节的热闹,是靠这些具体的变通维持的。 收灯也有期限:至二九日收灯,五夜不禁,尝有旨展日。宣和年间更从十二月就在酸枣门(一名景龙)上点照,南至宝箓宫,两边关扑买卖,晨晖门外设看位,周回五七十步,卖鹌鹑骨饳儿、圆子、半拍、白肠、水晶鲙、科头细粉、旋炒栗子、银杏、盐豉汤鸡、段金橘、橄榄、龙眼、荔枝。皇帝有时就在看位内,门司、御药、知省、太尉都在帘前,用三五人弟子祗应,糁盆照耀有同白日,直至上元,叫“预赏”。灯节因此不是五天,而是从腊月一路预热到正月。

岁时节令卷六读解答 ›

清明节为什么在冬至后一百五日?东京人上坟之外还做些什么?

清明在冬至后一百五日。寒食前一日叫“炊熟”,用面造枣旟飞燕,柳条串之,插于门楣,叫“子推燕”;子女及笄者多在这天“上头”。寒食第三节就是清明,新坟都在此日拜扫。都城人出郊,禁中前半月发宫人车马朝陵,宗室南班近亲分遣诸陵享祀。 节日里禁中出车马到奉先寺道者院祀诸宫人坟,金装绀幰、锦额珠帘、绣扇双遮、纱笼前导;士庶阗塞诸门,纸马铺当街用纸衮叠成楼阁之状;四野如市,往往就芳树之下或园囿之间罗列杯盘、互相劝酬;歌儿舞女遍满园亭,抵暮而归。各携枣锢、炊饼、黄胖、掉刀、名花异果、山亭戏具、鸭卵鸡刍,谓之“门外土”;轿子用杨柳杂花装簇顶上,四垂遮映。 自此三日皆出城上坟,但一百五日最盛;节日坊市卖稠饧、麦糕、乳酪、乳饼。底本末尾写“缓入都门,斜阳御柳;醉归院落,明月梨花”,这是全书少见的抒情句;紧接着又写诸军禁卫各成队伍,跨马作乐四出,谓之“摔脚”,旗旄鲜明,军容雄壮。 清明条把祭扫与春游写在一起:纸马、新坟是哀,芳树杯盘、歌儿舞女是乐;哀与乐在同一天、同一片郊野里并行。底本不评判,只按出城、上坟、宴聚、醉归的顺序写下去,最后用“摔脚”的军容收尾,把私人祭扫接回都城的公共秩序。 三日节期的顺序也值得注意:先是炊熟做子推燕,再是及笄上头,第三日才是清明拜扫。底本把寒食与清明压在一起写,是因为东京人实际连着过;纸马铺当街叠楼阁,说明祭祀用品已经商品化;“门外土”把枣锢、炊饼、黄胖、掉刀、名花异果、山亭戏具、鸭卵鸡刍打成一套,等于一份现成的郊游食盒。祭祖与踏青共用一套行装,这是宋代清明最特别的地方。

岁时节令卷七读解答 ›

端午有哪些节物?为什么说端午的市场从五月初一就开始了?

端午节的节物,底本列得很清楚:百索艾花、银样鼓儿花、花巧画扇、香糖果子、粽子、白团。紫苏、菖蒲、木瓜都茸切,以香药相和,用梅红匣子盛裹。自五月一日及端午前一日,卖桃、柳、葵花、薄叶、佛道艾;次日家家铺陈于门首,与粽子、五色水团、蔡酒供养,又钉艾人于门上,士庶递相宴赏。 这段只有一百余字,却包含三种端午功能。其一是辟邪:艾花、艾人、菖蒲、桃柳、佛道艾,都是驱疫的植物。其二是馈赠:香糖果子、粽子、白团、五色水团,用梅红匣子装裹,是节礼。其三是装饰:银样鼓儿花、花巧画扇、百索,属于穿戴与把玩。 “自五月一日”这个起点值得注意:端午的生意不是从初五开始,而是从五月初一就开始卖桃柳葵花,初四再卖一轮,初五铺陈。节令消费有一个前置的市场期,底本用“自五月一日及端午前一日”一句把它写出来了。 与七夕的“梅红匣子”对读,会发现同一包装在夏季节令里反复出现:端午的香药、七夕的果食,都用梅红匣子。包装的统一,说明东京的节令商品已经由固定的铺席供应,而不是各家各户临时自制。 端午的植物还可以分成两组:艾、菖蒲、桃、柳、葵花、薄叶、佛道艾,多挂在门首或铺陈于门前,是空间上的辟邪;紫苏、菖蒲、木瓜茸切后与香药相和,装进匣子,是随身或入口的香药。前者向外,守住门;后者向内,进入身体。粽子、白团、五色水团则是把节令吃进肚子。三种方式叠在一起,才构成一个完整的端午;底本只列物名,读者自会拼出这套用法,而节令的意义也正在这些具体动作里。

岁时节令卷八读解答 ›

七夕的“磨喝乐”是什么?还有哪些时物与乞巧活动?

七夕前,潘楼街东宋门外瓦子、州西梁门外瓦子、北门外、南朱雀门外街及马行街内,都卖“磨喝乐”——小塑土偶,雕木彩装栏座,或用红纱碧笼,或饰金珠牙翠,有一对直数千者。禁中、贵家与士庶都买来“为时物追陪”。 除了磨喝乐,还有几种时物:以黄蝤铸凫雁、鸳鸯、龟鱼之类,彩画金缕,叫“水上浮”;以小板上傅土,旋种栗令生苗,置小茅屋花木,作田舍家小人物,叫“谷板”;以瓜雕刻成花样,叫“花瓜”;以油面糖蜜造笑靥儿,叫“果食花样”,奇巧百端,买一斤数内有一对介胄者如门神之像,叫“果食将军”;以菉豆、小豆、小麦浸磁器内生芽数寸,红蓝彩楼束之,叫“种生”。皆于街心彩幕帐设出络货卖。 七夕前三五日,车马盈市,罗绮满街;旋折未开荷花,都人善假做双头莲,提携而归;小儿买新荷叶执之,效颦磨喝乐;儿童新妆竞夸鲜丽。初六、初七晚,贵家多结彩楼于庭,叫“乞巧楼”,铺陈磨喝乐、花瓜、酒炙、笔砚、针线,或儿童裁诗、女郎呈巧,焚香列拜,叫“乞巧”;妇女望月穿针,或以小蜘蛛安合子内,次日看网圆正,叫“得巧”。 七夕的商品几乎都是“小”的:小土偶、小茅屋、小花瓜、小芽苗。底本写“皆村落之态”“奇巧百端”,说明东京的节令市场卖的不是实用,而是精巧与拟真。磨喝乐一对可直数千,贵家与士庶的消费差距,也在一对土偶上显出来。 乞巧有两种占验:妇女望月穿针,看的是手上的准头;以小蜘蛛安合子内,次日看网圆正,看的是虫网的自然形状。前者靠技艺,后者靠天意;一个可控,一个不可控。底本把两种都记下,说明七夕的“巧”既是手艺,也是运气。儿童裁诗、女郎呈巧,则是把乞巧变成一场家庭内部的才艺展示。

岁时节令卷八读解答 ›

重阳怎样赏菊、登高、吃糕?为什么下旬就开始卖冥衣?

九月重阳,都下赏菊。底本记了五种:黄白色蕊若莲房的叫“万龄菊”,粉红色的叫“桃花菊”,白而檀心的叫“木香菊”,黄色而圆的叫“金铃菊”,纯白而大的叫“喜容菊”,“无处无之”。酒家皆以菊花缚成洞户。 都人多出郊登高,地点有仓王庙、四里桥、愁台、梁王城、砚台、毛驼冈、独乐冈等处宴聚。前一二日,各以粉面蒸糕遗送,上插煎彩小旗,掺饤果实,如石榴子、栗子黄、银杏、松子肉;又以粉作狮子蛮王之状置于糕上,叫“狮蛮”。 诸禅寺各有斋会,惟开宝寺、仁王寺有狮子会;诸僧皆坐狮子上,作法事讲说,游人最盛。下旬即卖冥衣、鞋、席帽、衣段,因为十月初一要烧献。重阳的菊与糕是生之节,下旬的冥衣是死之备,一条之内,生死相接。 重阳条只有二百六十字,却把花、酒、糕、寺、墓五件事串起来:赏菊是花,菊花洞户是酒,蒸糕是食,狮子会是寺,冥衣是墓。底本按时间从九月初写到下旬,节令的推移自然带出市场的换货。 蒸糕上的“狮蛮”与寺里的“狮子会”是同一意象的两种用法:糕上的狮子是粉做的装饰,寺里的狮子是僧人坐上去说法事的道具。一个是食物,一个是仪式,共用“狮”的威猛。登高地点也都在城外:仓王庙、四里桥、愁台、梁王城、砚台、毛驼冈、独乐冈,没有一处在内城。重阳的核心动作是“出”,出城、登高、宴聚,与清明出郊同一方向。下旬卖冥衣,则是把“出”转向另一个世界:十月初一烧献,给先人送寒衣。菊、糕、狮、墓,四件事其实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:秋收之后,人怎样与生者和死者相处。

岁时节令卷八读解答 ›
礼俗制度 · 7 问

皇太子纳妃用的是什么车?底本为什么只写车、不写婚礼?

皇太子纳妃,底本只用四十五字:“卤部仪仗,宴乐仪卫。妃乘厌翟车,车上设紫色团盖,四柱维幕,四重大带,四马驾之。”没有过程,没有人物,只有一辆车。 厌翟车是后妃礼仪用车。紫色团盖、四柱维幕、四重大带、四马驾,四个细节都是等级标识:盖色紫,帷有四柱,带有四重,马用四匹。底本不解释“厌翟”之义,也不写车饰纹样,只把可数的部分记下来,读者只能从数目与颜色判断等级。 把这一条与《公主出降》对读,差别立刻出来:公主乘金铜檐子,覆以剪棕,朱红梁脊,高约五尺,深八尺、阔四尺,内容六人,四维垂绣额珠帘;皇太子妃则乘四马厌翟车。车与檐子、四马与人力,是两种不同的礼仪语言。 底本把皇太子纳妃放在卷四“军头司”之后、“公主出降”之前,三条连读,正好是皇室婚嫁的等级序列:皇太子妃、公主、皇后出乘舆。每条都只写交通工具与仪仗,不写婚礼本身;婚礼的细节,反倒留在卷五“娶妇”的民俗长文里。这种详略安排,是本书体例的一部分。 “卤部仪仗,宴乐仪卫”六个字,其实列了三件事:出行的仪仗、宴席的乐、随行的卫。底本不展开,是因为这三件事在皇室婚礼里都有定式,读者一看便知;他真正肯落笔的,是那辆四马厌翟车。卷四紧接的“皇后出乘舆”说,皇太后、皇后所乘叫“舆”,比檐子稍增广,花样皆龙,前后檐皆剪棕,仪仗与驾出相似而少,无驾头、警跸;士庶与贵家婚嫁也乘檐子,只是脊上铜凤花朵不同。车、舆、檐子三级并置,皇太子妃的厌翟车正好卡在中间。四十五字的分量,全在“四马”与“紫盖”这两个可数的标志上。

礼俗制度卷四读解答 ›

公主出降的“水路”是什么?她的檐子有多大多高?

公主出降,设仪伏、行幕、步障、水路。凡亲王公主出都有“水路”:街道司兵级数十人,各执扫具、镀金银水桶,前导洒之。用檐床数百,铺设房卧,并紫衫卷脚襆头,天武官擡舁。又有宫嫔数十,皆真珠钗插吊朵玲珑簇罗头面,红罗销金袍帔,乘马双控双搭青盖前导,谓之“短镫”。 公主乘金铜檐子,覆以剪棕,朱红梁脊,上列渗金铜铸去凤花朵檐子,约高五尺许,深八尺,阔四尺许,内容六人,四维垂绣额珠帘,白藤间花;匡箱之外两壁出栏槛,皆缕金花,装雕木人物神仙。出队两竿十二人,竿前后皆设绿丝绛金鱼勾子勾定。 这段描写的重心是“遮”与“洒”:掌扇遮族、珠帘四垂、步障行幕,都是为了不让路人直视;水路洒尘,则是为了让车轮不扬土。前者是身份的遮蔽,后者是街道的清洁,两种功能在同一支队伍里完成。 底本没有写驸马是谁,也没有写婚期,只写队伍与器物。这种写法与“皇太子纳妃”一致:皇室婚礼不写人情,只写仪制。真正的民间婚礼,要到卷五“娶妇”才展开。 规模也值得算一算:檐床数百,每床由天武官擡舁;宫嫔数十,皆乘马前导;出队两竿十二人,只是檐子前后的勾队。再加上街道司数十名洒水兵级,这支队伍动用了数百名人力,却只为送一位公主出降。底本不写嫁妆、不写宴席,只写路上的行列,因为对都城而言,婚礼最先被看见的部分就是这支队伍。檐子高五尺、深八尺、阔四尺,容六人,尺寸写得很具体,读者几乎可以量出来;数字写足了,排场也就不必再加形容,这正是本书写仪仗最见分寸的地方。

礼俗制度卷四读解答 ›

东京人娶妇要经过哪些程序?“起檐子”“撒谷豆”“交杯酒”各是什么?

娶妇从草贴子开始:两家允许,再起细贴子,序三代名讳,议亲人有无服亲、田产、官职。然后檐许口酒,以络盛酒瓶,装大花八朵、罗绢生色或银胜八杖,又以花红缴詹上,叫“缴檐红”,送到女家;女家回淡水二瓶、活鱼三五个、箸一双,放在原酒瓶内,叫“回鱼箸”。 接着是小定、大定,或相媳妇。相中即以钗子插冠中,叫“插钗子”;不中意就留一两端彩段压惊,亲事作罢。媒人分几等:上等戴盖头、着紫背子,说官亲宫院恩泽;中等戴冠子、黄包髻背子,或只系裙、手把青凉伞,皆两人同行。下定后,旦望由媒人传语;遇节序送节物头面羊酒;再下财礼、报成结日子、过大礼。 迎娶日,男家以车子或花檐子发迎客到女家,女家管待迎客、与彩段,作乐催妆上车檐;从人不肯起,炒咬利市,叫“起檐子”,给了才走。迎客先回男家,从人及家人乞觅利市钱物花红,叫“杜门”。新妇下车,阴阳人执斗盛谷豆钱果草节咒祝,望门而撒,小儿争拾,叫“撒谷豆”;新人踏青布条或毡席,不得踏地,一人捧镜倒行,引新人跨鞍蓦草及秤上过,入门悬帐,叫“从虚帐”,或径入房中坐床,叫“坐富贵”。 其后是高坐、牵巾、撒帐、合髻、交杯酒:婿于中堂升榻,先媒氏请,次姨氏或妗氏请,各斟一杯,次丈母请,方下坐;二家各出彩段绾同心,叫“牵巾”,男挂于笏,妇搭于手,男倒行出,至家庙参拜;就床女左男右坐,妇女以金钱彩果散掷,叫“撒帐”;各留少头发,出匹段钗子木梳头须,叫“合髻”;两盏以彩结连之,互饮,叫“交杯酒”,饮讫掷盏,一仰一合为“大吉”。次日新妇拜堂,拜尊长亲戚,献彩段巧作鞋枕,叫“赏贺”,尊长回一匹叫“答贺”;婿往妇家叫“拜门”,三日送油蜜蒸饼叫“蜜和油蒸饼”,作会叫“暖女”,七日取女归叫“洗头”,一月大会叫“满月”。

礼俗制度卷五读解答 ›

“分痛”“催生”“洗儿会”“试晬”分别指什么?

孕妇入月,初一日父母家以银盆或丽或彩画盆,盛粟秆一束,上以锦绣或生色帕覆盖,插花朵及通草,帖罗五男二女花样,用盘合装,送馒头,叫“分痛”;并作眠羊、卧鹿羊、生果实,取眠卧之义;并牙儿衣物绷籍等,叫“催生”。 分娩后,人争送粟炭醋之类。三日落脐灸囟,七日叫“一腊”。满月则生色及绷绣钱,富贵家以金银犀玉为之,并果子,大展洗儿会。亲宾盛集,煎香汤于盆中,下果子彩钱葱蒜等,用数丈彩绕之,叫“围盆”;以钗子搅水,叫“搅盆”;观者各撒钱于水中,叫“添盆”;盆中枣子直立者,妇人争取食之,以为生男之征。浴儿毕,落胎发,遍谢坐客,抱牙儿入他人房,叫“移窠”。 生子百日置会,叫“百晬”;来岁生日叫“周晬”,罗列盘盏于地,盛果木、饮食、官诰、笔研、笄秤等经卷针线应用之物,观其所先拈者以为征兆,叫“试晬”。底本说“此小儿之盛礼也”。 育子条的价值在于它记录了一整套围绕婴儿的仪式经济:送馒头、送眠羊、送衣物、送粟炭醋、撒钱、争枣、试晬,每一环节都有实物与馈赠。底本不写医药,只写礼俗;不写产妇,只写亲友的动作。读者从中看到的是一个小生命如何被家族与邻里共同接住。 时间轴也很清楚:入月初一送分痛,分娩后送粟炭醋,三日落脐灸囟,七日一腊,满月洗儿,百日百晬,来岁周晬。七道节点,前四道关乎生死,后三道关乎成长;越往后,仪式越从保命转向预测。添盆时争食直立的枣子,以为生男之征;试晬时看婴儿先抓什么,以为一生之兆。前者猜性别,后者猜性情,都是把不可知交给物象。底本只记动作与说法,不判灵验,这正是民俗记录的分寸。

礼俗制度卷五读解答 ›

天宁节上寿的九盏御酒,各盏演什么、下什么酒菜?

上寿在集英殿。乐未作,集英殿山楼上教坊乐人效百禽鸣,内外肃然,止闻半空和鸣,若鸾凤翔集。百官谢坐后,宰执、禁从、亲王、宗室、观察使以上,并大辽、高丽、夏国使副坐殿上;诸卿少百官、诸国中节使人坐两廊;军校以下排在山楼之后。教坊色长二人在殿上栏杆边看盏斟御酒,看盏者举袖唱引“绥御酒”,声绝,拂双袖于栏干而止。 九盏酒各有节目。第一盏歌板色唱中腔,笙与箫笛和,众乐齐举;宰臣酒乐部起倾杯,百官酒三台舞旋,多是雷中庆。第二盏歌板色唱如前,宰臣酒慢曲子,百官酒三台舞。第三盏左右军百戏入场,上竿、跳索、倒立、折腰、弄盏注、踢瓶、筋斗、擎戴之类;御宴至第三盏方有下酒肉、咸豉、爆肉、双下驼峰角子。第四盏参军色执竹竿拂子念致语口号,诸杂剧色打和,勾合大曲舞;下酒炙子骨头、索粉、白肉胡饼。 第五盏独弹琵琶、独打方响,参军色勾小儿队舞。小儿二百余人,年十二三,列四行,小隐士帽、绯绿紫青生色花衫,各执花枝;队名牌上有一联“九韶翔彩凤,八佾舞青鸾”。杂剧色鳖膨刘乔、侯伯朝、孟景初、王颜喜而下皆使副;因有使人预宴,不敢深作谐谑,只用郡队装似像,市语叫“拽串”。第六盏左右军筑球,球门高三丈许,左军球头苏述、右军球头孟宣,胜者赐银碗锦彩,不胜者球头吃鞭。 第七盏勾女童队,四百余人,杖子头陈奴哥、俎姐哥、李伴奴、双奴;舞《采莲》则殿前皆列莲花;下酒排炊羊胡饼、炙金肠。第八盏唱踏歌,下酒假沙鱼、独下馒头、肚羹。第九盏左右军相扑,下酒水饭、簇饤下饭。御筵酒盏皆屈卮,如菜碗样而有手把子;殿上纯金,廊下纯银;食器为金银丽漆碗碟。宴退,臣僚皆簪花归私第;女童队出右掖门,少年豪俊争以宝具供送,饮食酒果迎接。

礼俗制度卷九读解答 ›

冬至郊礼从宿大庆殿到登坛行礼,要经过哪些环节?

冬至前三日,车驾宿大庆殿。殿庭广阔,可容数万人,法驾仪仗排列不能周遍;两楼对峙,叫“钟鼓楼”,上有太史局生测验刻漏,每时刻作鸡唱鸣鼓一下,一服绿者执牙牌奏“某时几棒鼓”。百官服法服,冠梁按品级:宰执亲王加貂蝉笼巾九梁,从官七梁,余六梁至二梁有差;台谏增麋角。是夜禁卫全装铁骑数万围绕大内,又有“喝探”兵士十余人一队,聚首而立,一喝“是与不是”,众应“是”,又问“是甚人”,众应“殿前都指挥使高俅”,更互喝叫不停;宣德门外设警场,叫“武严兵士”,日晡与三更各奏严。 次日五更,摄大宗伯执牌奏中严外办,铁骑前导。象七头,各以文锦被其手,金莲花座安其背,锦衣人跨其颈;次第高旗大扇、画戟长矛、五色介胄,千乘万骑出宣德门,由景灵宫、太庙。驾乘玉辂,顶通天冠,服绛袍,执元圭;玉辂顶皆缕金大莲叶攒簇,四柱栏槛缕玉盘花龙凤,驾以四马。是夜宿太庙,三更行事,奉神主出室,逐室行礼毕,甲马仪仗车辂出南薰门。 青城斋宫旧来只以青布幕为之,画砌甃之文,旋结城阙殿宇,宣、政间才悉用土木盖造。三更驾诣郊坛,坛有三重壝墙;入外壝东门,至第二壝里面南设“大次”换祭服,平天冠二十四旒、青衮龙服、中单朱鸟、纯玉佩;坛下又有“小次”设御座。坛高三层,七十二级,坛面方圆大丈许,四踏道:正南午阶、东卯阶、西酉阶、北子阶。坛上设二黄褥,北面南为“昊天上帝”,东南面为“太祖皇帝”;登歌道士十余人,列钟磬二架。 礼直官奏请驾登坛,先正北一位拜、跪酒,殿中监东向进爵盏,再拜;复诣正东一位。亚献、终献如上仪,当时燕越王为亚终献。第二次登坛,中书舍人读册;第三次登坛,进玉爵盏,皇帝饮福。礼毕,坛上礼料币帛玉册由酉阶而下,南壝门外百余步有燎炉,高丈许,诸物上台,一人点唱入炉焚之。坛三层回踏道之间有十二龛,祭十二宫神;内壝外祭百星。宫架乐罢,鼓吹未作,内外数十万众肃然,惟闻轻风环佩之声。

礼俗制度卷十读解答 ›

除夕大傩由哪些人装扮?“埋崇”与“守岁”各是什么?

至除日,禁中呈大傩仪,并用皇城亲事官。诸班直戴假画、绣画色衣,执金枪龙旗。教坊使孟景初身品魁伟,贯全副金镀铜甲装将军;用镇殿将军二人,亦介胄,装门神;教坊南河炭丑恶魁肥,装判官;又装钟馗、小妹、土地、灶神之类,共千余人,自禁中驱祟出南薰门外转龙弯,谓之“埋祟”而罢。 这段只有二百余字,却是一份完整的傩队名单:将军、门神、判官、钟馗、小妹、土地、灶神,角色覆盖武神、家神与冥判。扮将军的孟景初是教坊使,扮判官的南河炭是教坊艺人,说明禁中傩仪由教坊承担,不是临时抓人。孟景初“身品魁伟”、南河炭“丑恶魁肥”,底本连演员的体貌都记了,因为傩仪要的是外形带来的威慑感。 “埋祟”是把驱出的邪祟送到城外埋掉,路线从禁中到南薰门外转龙弯,等于让傩队走完宫城到外城的一段路。这条路线与郊礼出南薰门的方向一致:一个送祟,一个祭天,南薰门是都城向南的礼仪出口。 是夜禁中爆竹山呼,声闻于外;士庶之家围炉团坐,达旦不寐,叫“守岁”。宫里驱傩,民间守岁,一驱一守,过年的最后一夜就这样分成两半。底本末尾还加了一句自谦:大礼与禁中节次“但尝见习按,又不知果为如何,不无脱略,或改而正之,则幸甚”——提醒读者,他写的是所见所闻,不是完备的仪注。 傩队的角色也有层次:将军、门神是武神,钟馗是捉鬼的冥官,小妹是钟馗的从属,土地、灶神是家宅之神。禁中驱祟,却把家宅神也请进队伍,说明“祟”被理解为可以穿堂入室的东西;从禁中一路送到南薰门外,等于把整座宫城清扫一遍。孟景初是教坊使,南河炭是教坊艺人,两人都因体貌被选中;傩仪要的不是演技,而是身形带来的压迫感。底本连这一点都记下,可见他看的是“谁在扮”,不只是“扮什么”。

礼俗制度卷十读解答 ›
伎艺百戏 · 8 问

京瓦伎艺由谁主持?底本记了多少类艺人、各举了哪些名字?

底本说“崇、观以来,在京瓦肆伎艺,张廷叟、孟子书主张”。一句“主张”,说明瓦肆有固定的话事人,不是散摊。接着按门类列艺人:小唱李师师、徐婆惜、封宜奴、孙三四;嘌唱弟子张七七、王京奴、左小四、安娘、毛团;教坊减罢并温习的张翠盖、张成弟子薛子大、薛子小、俏枝儿、杨总惜、周寿奴、称心;般杂剧杖头傀儡任小三,每日五更头回小杂剧,差晚看不及;悬丝傀儡张金线;药发傀儡李外宁。 往下是百戏与说唱:张臻妙、温奴哥、真个强、没勃脐、小掉刀,筋骨、上索、杂手伎;浑身眼、李宗正、张哥,球杖踢弄;孙宽、孙十五、曾无党、高恕、李孝详,讲史;李慥、杨中立、张十一、徐明、赵世亨、贾九,小说;王颜喜、盖中宝、刘名广,散乐;张真奴,舞旋;杨望京,小儿相扑、杂剧、掉刀、蛮牌;董十五、赵七、曹保义、朱婆儿、没困驼、风僧哥、俎六姐,影戏;丁仪、瘦吉,弄乔影戏;刘百禽,弄虫蚁;孔三传、耍秀才,诸宫调;毛详、霍伯丑,商谜;吴八儿,合生;张山人,说诨话;刘乔、河北子、帛遂、吴牛儿、达眼五、重明乔、骆驼儿、李敦,杂班;外入孙三神鬼;霍四究,说《三分》;尹常卖,《五代史》;文八娘,叫果子。底本说“其余不可胜数”。 这段名录的编排有层次:先分门类,再列人名,人名多者一门十余人,少者一人。门类之间没有高下,只有技艺的不同。值得注意的是“教坊减罢并温习”一句:教坊裁减下来的弟子,转到瓦肆温习作场,说明宫廷与市井的艺人不是两个封闭系统。 瓦肆的营业制度也记在末尾:“不以风雨寒暑,诸棚看人,日日如是”;教坊、钧容直每遇旬休按乐,也许人观看;每遇内宴前一月,教坊勾集弟子小儿习队舞、作乐杂剧节次。瓦肆天天演,教坊十日一休时也开放,内宴前还要集中排练——东京的演艺市场,背后有一套宫廷与市井共享的档期。

伎艺百戏卷五读解答 ›

东京的“说话”分哪些家数?各家的代表人物是谁?

底本把说话艺人按家数分开列:讲史有孙宽、孙十五、曾无党、高恕、李孝详;小说有李慥、杨中立、张十一、徐明、赵世亨、贾九;说《三分》有霍四究;说《五代史》有尹常卖;说诨话有张山人;商谜有毛详、霍伯丑;合生有吴八儿;诸宫调有孔三传、耍秀才。家数之间不混列,说明当时人对说话的门类有清楚的划分。 这些门类大致可分三组。讲史、说三分、说五代史是长篇历史;小说是短篇故事;说诨话、商谜、合生、诸宫调是谐谑、猜谜、唱说。底本只列门类与人名,不记节目内容,读者只能从“三分”“五代史”这样的书名知道题材,其余只能推想。 艺人来源也值得注意。张翠盖、薛子大、薛子小、杨总惜等是“教坊减罢并温习”的弟子,后来在瓦肆作场;尹常卖既在瓦肆说《五代史》,又在元宵灯下说《五代史》。同一个人跨两个场子,说明瓦肆与节庆市场共用一批艺人。 本书没有记录任何一段说话的文本,也没有记票价与场次。这是都城志的边界:它记“谁在说、说哪一门”,不记“说了什么”。因此本书能复原说话的门类与艺人谱,不能复原具体故事;说话文本层在本书里是空白,只能存目。 从门类名还能看出当时的分法不是现代的分类学:三分、五代史是题材,讲史、小说是体裁,说诨话、商谜是现场互动,合生、诸宫调是唱说。题材、体裁、表演方式混在一张名单里,说明瓦肆用的是实际叫法,不是书面的分类。读者若拿后世的“说话四家”去套,会发现对不齐;不如就按底本的名字,把它们当作八个并列的棚,各自卖各自的座。

伎艺百戏卷五读解答 ›

杖头傀儡、悬丝傀儡、药发傀儡、水傀儡各是什么?影戏有哪些名家?

底本在瓦肆条里列了三种傀儡:杖头傀儡任小三,每日五更头回小杂剧,差晚看不及;悬丝傀儡张金线;药发傀儡李外宁。三种名字,正好对应三种驱动方式:杖头用手举,悬丝用线提,药发用烟火或机关。底本不解释制法,只记艺人名与场次,读者从名字里就能看出区别。 水傀儡见卷七临水殿。小船结小彩楼,下有三小门,如傀儡棚,正对水中;乐船上参军色进致语,乐作,彩棚中门开,出小木偶人;小船上白衣垂钓,后有小童举棹划船,绕数回,作语,乐作,钓出活小鱼一枚;又作乐,小船入棚;继有木偶筑球舞旋之类,各念致语、唱和。水傀儡把舞台放在水上,用真鱼配合木偶,是本书所记最精巧的傀儡形式。 影戏名家有董十五、赵七、曹保义、朱婆儿、没困驼、风僧哥、俎六姐;弄乔影戏的有丁仪、瘦吉。底本把“影戏”与“乔影戏”分列,说明当时影戏已有正、乔两路;“乔”字在本书他处多与滑稽、戏弄相连,这里只照录门类,不替它定名。 把这些名字合起来看,傀儡与影戏在东京不是边角小技:任小三的五更场要与早市抢时间,李外宁既在瓦肆,又在元宵与池上,张金线的悬丝傀儡被单列一门。底本把这些名字散在卷五、卷六、卷七,读者要把它们拼起来,才看得见一个艺人的全年档期。 底本记任小三“差晚看不及”,是全书少见的营业时间提示:五更头回,晚了就看不到。这一句把瓦肆的早晨写活了。李外宁的药发傀儡既在瓦肆,又在元宵、池上,说明傀儡可以适应室内棚、露天灯山、水上船台三种场地;同一套技艺,换一个台口就换一种效果。

伎艺百戏卷五卷七读解答 ›

宝津楼下的诸军百戏,一场之内怎样从“扑旗子”演到“七圣刀”?

宝津楼下的百戏以声音开场:先列鼓子十数辈,一人摇双鼓子,近前进致语,多唱“青春三月蓦山溪”;唱讫,鼓笛并举,一红巾者弄大旗,次狮豹入场,坐作进退;再一红巾者手执两白旗,跳跃旋风而舞,叫“扑旗子”;接着上竿、打筋斗。开场是鼓、旗、狮豹,先把场子撑开。 中段是军阵与对打:花妆轻健军士百余,前列旗帜,各执雉尾蛮牌、木刀,成行列,拜舞互变开门夺桥等阵,列成偃月阵;乐部动蛮牌令,两人出阵对舞,如击刺之状,一人奋击、一人僵仆,共五七对,或以枪对牌、剑对牌。这不是单纯的武技,而是带阵法的舞蹈。 后段靠爆仗换场。一声霹雳,蛮牌者退,烟火大起,假面披发、口吐狼牙烟火者上场,叫“抱锣”;又一声爆仗,乐部动《拜新月慢》,面涂青碌、戴金睛面具者叫“硬鬼”;再一声,假面长髯、绿袍如钟馗者叫“舞判”;继有二三瘦瘠、粉涂身、金眼白面如髑髅者,作魁谐趋跄,叫“哑杂剧”;再一声,烟火中七人披发文身、执真刀格斗,作破面剖心之势,叫“七圣刀”;再一声,青幕围绕数十辈假面异服如祠庙神鬼塑像,叫“歇帐”;再一声,卷退。 收场是抹跄与村戏:击小铜锣引百余人,黄白粉涂面,叫“抹跄”,各执木棹刀,变阵、两两格斗,一人弃刀掷身、背着地有声,叫“板落”;然后一装田舍儿、一装村妇,各持棒杖互相击触,村夫以杖背村妇出场。最后乐作,诸军缴队杂剧一段,露台弟子杂剧一段。整场百戏用爆仗分段,用烟火造神鬼,用杂剧收尾,已经是一台有完整节奏的演出;爆仗在其中既是音响,也是场次的分隔符,没有它,十几种技艺会糊成一片。

伎艺百戏卷七读解答 ›

宝津楼下的马术有哪些名目?“小打”“大打”又是什么?

马术在百戏之后出场,由诸班直常入祗候子弟呈演。先一人空手出马,叫“引马”;一人磨旗出马,叫“开道旗”;马上抱红绣球,击以红锦索,掷下于地,数骑追逐射之,左叫“仰手射”,右叫“合手射”,叫“拖绣球”;又以柳枝插地,数骑以划子箭或弓或弩射之,叫“蜡柳枝”;十余小旗遍装轮上而背之出马,叫“旋风旗”。 单人动作的名目更密:执旗挺立鞍上叫“立马”;以身下马、手攀鞍而复上叫“骗马”;手握镫裤、身从后秋来往叫“跳马”;身离鞍、屈右脚挂马鬃、左脚在镫、左手把鬃叫“献鞍”,又叫“弃鬃背坐”;两手握镫裤、肩着鞍桥、双脚直上叫“倒立”;掷脚着地、倒拖顺马而走、复跳上马叫“拖马”;留左脚着镫、右脚击镫、离鞍横身、右手捉鞍、左手把鬃、直一脚顺马而走叫“飞仙膊马”;存身拳曲在鞍一边叫“镫里藏身”;右臂挟鞍、足着地顺马而走叫“赶马”;出一蹬、坠身着秋、以手绰地叫“绰尘”;放马先走、以身追及、握马尾而上叫“豹子马”。 这些名目之后,是黄院子执小绣龙旗前导,宫监马骑百余叫“妙法院”;女童皆妙龄翘楚,结束如男子,短顶头巾、杂色锦绣撚金丝番段窄袍、红绿吊敦束带、玉羁金勒,驰骤至楼前团转数遭,马上呈骁艺;中贵人许畋押队,鼓声一齐,掷身下马,执弓箭、揽缰子,就地如男子仪,拜舞山呼,复听鼓声骗马而上。底本说“大抵禁庭如男子装者,便随男子礼起居”。 最后是打球:殿前设彩结小球门,花装男子百余,半红半青锦袄,各跨雕鞍花鞔驴子,分两队,各执彩画球杖,叫“小打”;一朋头击弄球子,两朋争占,左朋击过门入孟为胜,右朋向前争占,得筹谢恩而退。续有黄院子引出宫监百余,亦如小打,但加珠翠装饰、玉带红靴,各跨小马,叫“大打”。

伎艺百戏卷七读解答 ›

金明池争标的水戏怎样开场?龙船、虎头船、飞鱼船各是什么样子?

争标之前先是一场水戏。驾幸临水殿赐宴群臣,殿前出水棚,排立仪卫;近殿水中横列四彩舟,上有诸军百戏,如大旗、狮豹、棹刀、蛮牌、神鬼、杂剧;又列两船乐部;一小船结小彩楼,下有三小门如傀儡棚,演水傀儡;又有两画船立秋千,船尾戏人上竿,左右军院虞候监教鼓笛相和;一人上蹴秋千,将平架时筋斗掷身入水,叫“水秋千”。水戏呈毕,百戏乐船鸣锣鼓、动乐舞旗,与水傀儡船分两壁退去。 船队各有分工:小龙船二十只,上有绯衣军士各五十余人,设旗鼓铜锣,船头一军校舞旗招引,是虎翼指挥乐级;虎头船十只,一锦衣人执小旗立船头,余皆青短衣、长顶头巾,齐舞棹,是百姓卸在行人;飞鱼船二只,彩画间金,最为精巧,上有杂彩戏衫五十余人,间列杂色小旗绯伞,鸣小锣鼓铙铎;鳅鱼船二只,止容一人撑划,独木为之。 大龙船约长三四十丈、阔三四丈,头尾鳞鬛皆雕镂金饰,两边列十濩子,设御座龙水屏风;船底密排大银样压重,防其欹侧;上有层楼台观,槛曲安设御座;龙头上人舞旗,左右水棚排列六桨,宛若飞腾。诸小船先牵拽大龙船出水殿,小龙船争先团转翔舞迎导于前,虎头船以绳索引龙舟。 争标的号令全靠旗:水殿前至仙桥,预以红旗插水中标识远近;小龙船列殿前东西相向,虎头、飞鱼布在其后如两阵;红旗招,龙船鸣锣鼓出阵,划棹旋转为圆阵叫“旋罗”;再招,分二圆阵叫“海眼”;再招,两队交互叫“交头”;再招,诸船列五殿东面对水殿;小舟军校执标竿挂锦彩银碗插近殿水中;旗招,两行舟鸣鼓并进,捷者得标,山呼拜舞,虎头船等各三次争标而止。

伎艺百戏卷七读解答 ›

池苑里的“关扑”是什么?为什么车马、地宅、歌姬、舞女都能拿来扑?

池苑内除酒家艺人占外,多以彩幕缴络,铺设珍玉、奇玩、匹帛、动使、茶酒器物关扑;有以一笏扑三十笏者;以至车马、地宅、歌姬、舞女,皆约以价而扑之。出九和合有名的,任大头、快活三之类。底本不解释规则,只记标的与赔率。 关扑不是单纯的游戏,而是带赌性的买卖:先押一笏,赢了可得三十笏的货,输了本钱归摊主。标的小到茶酒器物,大到车马地宅,甚至可以折价赌歌姬舞女。底本用“皆约以价而扑之”一句,把人和物并置在同一条价格线上;他不评判,只记录这个事实。 池上还有随驾艺人:宣、政间张艺多、浑身眼、宋寿香、尹士安小乐器,李外宁水傀儡,其余不可胜数。池上饮食有水饭、凉水菉豆、螺蛳肉、饶梅花酒、查片、杏片、梅子、香药脆梅、旋切鱼脍、青鱼、盐鸭卵、杂和辣菜之类。水教罢,贵家以双缆黑漆平船、紫帷帐,设家乐游池;宣、政间也有假赁大小船子,许士庶游赏,价钱有差。 关扑与假赁是同一空间的两种生意:一边赌运气,一边租船;一边是珍玉地宅,一边是几十文的船价。底本把两者并置,池苑的公共性就出来了——皇帝赐宴的临水殿外,普通士庶也能赁船游池,只是船有大小、价有高低。 关扑的盛行也解释了本书为什么把“扑”字用得那么多:正月一日年节,开封府放关扑三日;池苑内又纵人关扑游戏。同一个词反复出现,说明它不是偶发的赌博,而是东京公共娱乐的常规项目。底本不写官府禁与不禁,只写“放”与“纵”,态度已在其中;至于谁输谁赢,他一句不记,只记赌局,不记赌果。

伎艺百戏卷七读解答 ›

杂剧在东京有哪些演出场合?为什么上寿时的杂剧“不敢深作谐谑”?

杂剧在东京至少有四种场合。瓦肆里,任小三“每日五更头回小杂剧,差晚看不及”,是天天的日常场;元宵夜,榾柮儿在宣德楼前作杂剧,是节庆场;宝津楼下,诸军百戏收尾有“诸军缴队杂剧一段”,继而露台弟子杂剧一段,是阅兵场;天宁节上寿,教坊杂剧色鳖膨刘乔、侯伯朝、孟景初、王颜喜而下皆使副,是宴礼场。 四种场合的观众不同,尺度也不同。瓦肆卖的是热闹,五更就开;元宵卖的是与民同乐,演给楼下的万姓看;宝津楼是诸军呈艺,杂剧夹在百戏与马术之间;上寿是宴请外国使节的正式场合,杂剧要收着演。底本在第五盏下写得很明白:“内殿杂戏,为有使人预宴,不敢深作谐谑,惟用郡队装有似像,市语谓之‘拽串’。” “拽串”是本书留下的一个市语:不深作谐谑,只用郡队装扮得“有似像”,也就是把滑稽压成模仿。这一句比任何戏剧史的定义都直接:杂剧的谐谑程度,取决于座上有无外使。同一门技艺,在瓦肆可以放开,在集英殿必须收敛。 本书没有系统列杂剧角色,也没有记剧本。它能复原的是“谁在演、在哪演、演给谁看”,不能复原“怎么演”。角色名如末泥、引戏、副净、副末、装孤,在本书里找不到完整定义;因此杂剧层只能到艺人、场合与尺度,剧本层是空白。 四种场合也对应四种收入方式:瓦肆靠棚钱与看客,元宵靠官府与摊贩,宝津楼靠赐宴与赏赐,上寿靠教坊俸禄与宴赏。底本不记钱,只记场合;但场合本身就决定了艺人吃什么饭。杂剧在东京不是一种职业,而是几种职业共用的技艺,场合一变,演法就得跟着变。

伎艺百戏卷五卷七卷九读解答 ›
街市商肆 · 7 问

州桥夜市从哪儿到哪儿?夏月和冬月各卖些什么?

州桥夜市的范围,底本写得很清楚:“出朱雀门,直至龙津桥。”从州桥往南,当街卖水饭、爊肉、干脯;王楼前卖獾儿、野狐、肉脯、鸡;梅家、鹿家卖鹅鸭鸡兔肚肺鳝鱼包子、鸡皮、腰肾、鸡碎,每个不过十五文;再至朱雀门,有旋煎羊、白肠、鲊脯、黎冻鱼头、姜豉类子、抹脏、红丝、批切羊头、辣脚子、姜辣萝卜。 夜市有两套时令菜单。夏月卖麻腐鸡皮、麻饮细粉、素签纱糖、冰雪冷元子、水晶皂儿、生淹水木瓜、药木瓜、鸡头穰沙糖、绿豆、甘草冰雪凉水、荔枝膏、广芥瓜儿、咸菜、杏片、梅子姜、莴苣笋、芥辣瓜旋儿、细料馉饳儿、香糖果子、间道糖荔枝、越梅、离刀紫苏膏、金丝党梅、香枨元,皆用梅红匣儿盛贮;冬月则卖盘兔、旋炙猪皮肉、野鸭肉、滴酥水晶鲙、煎夹子、猪脏之类,直至龙津桥须脑子肉止,谓之“杂嚼”,直至三更。 这段单子有三层信息。其一,夜市的主食是肉与下水,鸡皮、腰肾、鸡碎、肚肺、猪脏都入馔,价格低到“每个不过十五文”,服务的是都城的夜行者。其二,夏月以冰雪、凉水、木瓜、荔枝膏为主,说明东京已有成熟的藏冰与甜品生意。其三,梅红匣儿是统一包装,果子与糖食可以带走,夜市不只是摊吃,也有外带。 底本没有写州桥夜市的摊主姓名,也没有记具体巷口,只以一个“直至三更”收束。本书因此只把可指认的食物名收入名物层,不替摊子编字号。 把州桥夜市与卷三马行街夜市对读,会发现两者的品类不同:州桥多水产、家禽与甜品,马行街多北食、下酒与夜市小菜。州桥在御街南端,靠近朱雀门与蔡河,水产来得方便;马行街在城北,靠近军营与货行,下酒菜更重。底本没有解释货源,只列货名,读者可以从地名与品类的关系里自己推出答案。

街市商肆卷二读解答 ›

东角楼一带为什么被称为“铺席要闹”?桑家瓦子有多大?

东角楼是皇城东南角。从这里往东,一条街接一条街,底本按走向逐段记。十字街南去是姜行;高头街北去,从纱行至东华门街、晨晖门、宝箓宫,直至旧酸枣门,“最是铺席要闹”,宣和间还展了夹城牙道。东去是潘楼街,街南有“鹰店”,只接待贩鹰鹘的客商,其余都是真珠、匹帛、香药铺席。 潘楼街南通一条巷子,叫“界身”,全是金银彩帛交易之所。底本用了很重的形容:“屋宇雄壮,门面广阔,望之森然。每一交易,动即千万,骇人闻见。”这不是普通的零售巷,而是大额批发的金融性街区。街北是潘楼酒店,其下每天五更市合,买卖衣物、书画、珍玩、犀玉;平明卖羊头、肚肺、赤白腰子、鹑兔、鸠鸽、野味、螃蟹、蛤蜊;饭后饮食上市;向晚卖何娄、头面、冠梳、领抹、珍玩、动使。一条街在一天里换四次货。 再东去是徐家瓠羹店,街南是桑家瓦子,近北为中瓦,次为里瓦,其中大小勾栏五十余座。中瓦有莲花棚、牡丹棚;里瓦的夜叉棚、象棚最大,“可容数千人”。丁先现、王团子、张七圣辈曾在此作场。瓦中还有货药、卖卦、喝故衣、探搏、饮食、剃剪、纸画、令曲之类,“终日居此,不觉抵暮”。 东角楼一线把三种空间叠在一起:界身的大宗交易、潘楼的分时市、桑家瓦子的娱乐。底本没有把它们分门别类,而是按脚步所至一路写去,这正是都城志的写法——城市不是功能分区,而是连续的路程。 “界身”还提示了另一件事:北宋东京的大宗交易已经有固定的街区,金银彩帛动辄千万,说明这里不只是零售,还有批发与金融。底本把“界身”夹在潘楼街与桑家瓦子之间,一条巷子接着一条巷子,读者几乎能跟着他的脚步走完整个东南城区。

街市商肆卷二读解答 ›

“鬼市子”是怎样一种市场?潘楼东街巷一带还混着哪些去处?

潘楼往东是十离街,又叫土市子、竹竿市。再东到十字大街,叫从行裹角,那里茶坊每五更点灯,博易买卖衣服、图画、花环、领抹之类,至晓即散,谓之“鬼市子”。鬼市子的时间很特别:五更开,天亮散,做的是不愿白日张扬的旧货与字画生意。 从土市子往北是马行街,人烟浩闹。先到十字街,叫鹩儿市,向东为东鸡儿巷,向西为西鸡儿巷,皆妓馆所居;近北街为杨楼街,东为庄楼(后改和乐楼),楼下是卖马市;近北为任店(后改欣乐楼),对门是马铛家羹店。往东出旧曹门,有朱家桥瓦子;下桥南斜街、北斜街,内有泰山庙,两街有妓馆,桥头人烟市井“不下州南”。 这一带的功能极杂:土市子是日用旧货,鬼市子是凌晨的字画衣物,鸡儿巷是妓馆,杨楼街是马市,任店是酒楼,朱家桥是瓦子,北山子茶坊则有仙洞、仙桥,仕女往往夜游吃茶。底本还记了单将军庙,说是单雄信墓,上有枣树,世传是枣槊发芽长成,所以又叫刺家子巷。一条巷子可以同时有庙、墓、茶坊、妓馆与瓦子。 从土市子南去,还有铁屑楼酒店、皇建院街、得胜桥郑家油饼店(动二十余炉),直南抵太庙街、高阳正店,夜市尤盛。底本用“夜市尤盛”四个字把这条线与州桥夜市并置,说明东京的夜生活不止一处中心。 鬼市子与州桥夜市正好构成一天的两端:州桥夜市到三更,鬼市子五更开,中间只隔一个更次。东京的夜间经济不是一段,而是两段:前半夜吃喝,后半夜买卖旧货字画。底本把这两处分开记,读者要把它们拼起来,才看得见完整的夜;而这条巷子的热闹从五更延续到三更,几乎没有一个真正安静的时辰。

街市商肆卷二读解答 ›

京师的酒楼分几等?丰乐楼与任店各有什么特别之处?

京师的酒店,门首都用彩帛缚成“欢门”。任店入门是一条主廊,约百余步,南北天井两廊都是小濩子;向晚灯烛荧煌,上下相照,浓妆妓女数百聚在主廊槏面上,等酒客呼唤,“望之宛若神仙”。这是全书对酒楼最铺张的一段描写。 往北到杨楼,穿过马行街,东西两巷叫大小货行,都是工作伎巧所居。小货行通鸡儿巷妓馆,大货行通牒纸店白矾楼。白矾楼后改丰乐楼,宣和间更修成三层相高,五楼相向,各有飞桥栏槛,明暗相通,珠帘绣额,灯烛晃耀。初开数日,先到者赏金旗;到元夜,每一瓦陇中置莲灯一盏。内西楼后来禁止登眺,因为第一层能俯视禁中。 底本给了酒楼的等级:在京正店七十二户,“此外不能遍数”,其余皆谓之“脚店”。正店能酿酒、能批发,脚店从正店取酒;卖贵细下酒、迎接中贵饮食的,第一是白厨,以下有州西安州巷张秀、保康门李庆家、东鸡儿巷郭厨、郑皇后宅后宋厨、曹门砖筒李家、寺东骰子李家、黄胖家。九桥门街市酒店,彩楼相对,绣旆相招,“掩翳天日”。 酒楼不只是吃饭的地方。丰乐楼的飞桥把五座楼连成一体,任店的妓女是酒楼服务的一部分,内西楼的禁令又说明酒楼的高度已经接近宫城。底本把这些都写在“酒楼”一条里,读者可以看见消费空间与皇权空间的相互试探。 酒楼条的最后一句是“九桥门街市酒店,彩楼相对,绣旆相招,掩翳天日”,把酒店的数量写成了视觉上的遮蔽。正店七十二户是行业规模,彩楼绣旆是街头景观,两者合起来,才是东京酒业的全部。底本没有统计脚店,只说“不能遍数”,这个“不能遍数”比任何数字都更能说明密度。

街市商肆卷二读解答 ›

相国寺的“万姓交易”每月几次?寺内各处的货物是怎样分区的?

相国寺每月开放五次,做“万姓交易”。大三门上卖飞禽猫犬之类,“珍禽奇兽,无所不有”;第二、三门卖动用什物,搭彩幕露屋义铺,卖铺合、簟席、屏帏、洗漱、鞍辔、弓剑、时果、腊脯。近佛殿的摊位被孟家道院王道人蜜煎、赵文秀笔、潘谷墨占定。 两廊是诸寺师姑的摊子,卖绣作、领抹、花朵、珠翠头面、生色销金花样襆头帽子、特髻冠子、绛线;殿后资圣门前卖书籍、玩好、图画,以及诸路罢任官员的土物、香药;后廊是日者、货术、传神之类。商品按空间分区,越往殿后越“雅”,书、画、香药与退休官员的土物集中在那里。 寺院本身也值得记:三门阁上并资圣门各有金铜铸罗汉五百尊、佛牙等,凡有斋供,皆取旨方开三门;左右有两瓶琉璃塔;寺内有智海、惠林、宝梵、河沙东西塔院,各有住持僧官;每遇斋会,饮食茶果、动使器皿,虽三五百分,莫不咄嗟而办。大殿两廊皆国朝名公笔迹:左壁画炽盛光佛降九曜鬼百戏,右壁佛降鬼子母揭盂;殿庭供献乐部马队;朵廊壁隐楼殿人物,“莫非精妙”。 万姓交易把宗教空间临时变成市场,但市场的秩序仍依附寺院:门、殿、廊、资圣门,每一层对应一类货。底本没有写摊税、也没有写管理,只写“每月五次开放”,频率本身就是制度。 还有一层时间上的意义:每月五次,不是每日。寺院平日是宗教空间,开放日才临时转为市场;摊位的分区仍按寺院的门、殿、廊排列,说明市场没有另建场地,而是借用了既有建筑。这种“借空间”的做法,比专门建市场更省成本,也更符合东京寸土寸金的情况。

街市商肆卷三读解答 ›

宋代食店怎样点菜、上菜?“分茶”“川饭店”“南食店”各卖什么?

食店里最大的一类叫“分茶”。底本列了它的菜单:头羹、石髓羹、白肉、胡饼、软羊、大小骨角、炙犒腰子、石肚羹、入炉羊罨、生软羊面、桐皮面、姜泼刀、回刀、冷淘、横子、寄炉面饭。吃全茶,饶齑头羹。另有川饭店,卖插肉面、大燠面、大小抹肉淘、剪燠肉、杂煎事件、事熟烧饭;南食店卖鱼兜子、桐皮熟脍面、煎鱼饭。 瓠羹店的门面很有辨识度:门前用枋木及花样启结缚成山棚,上挂成边猪羊,相间三二十边;近里门面窗户皆朱绿装饰,谓之“欢门”。每店各有厅院、东西廊,称呼坐次。客人坐下,一人执箸纸遍问坐客;都人点菜“百端呼索”,或热或冷、或温或整、或绝冷、精浇、膘浇,人人不同。 点菜之后是行菜。行菜者听完,近局次立,从头唱念,报与局内;当局者叫“铛头”,又叫“着案”。须臾,行菜者左手杈三碗、右臂自手至肩驮叠约二十碗,散下尽合各人呼索,“不容差错”。一有差错,坐客告诉主人,必加叱骂,或罚工价,甚者逐之。这段是宋代餐饮业分工的珍贵记录:点单、唱念、掌勺、跑堂,各有名目。 底本还记了器与价:士人入店用琉璃浅棱碗,谓之“碧碗”,又叫“造羹”;菜蔬精细,谓之“造齑”,每碗十文;面与肉相停叫“合羹”,半个叫“单羹”;旧只用匙,今皆用箸。连餐具的变化都写进来了。 食店条还记了一个细节:客人点菜“百端呼索”,行菜者要“从头唱念”,这说明宋代食店已经用口头唱报来传递订单,而不是写单。唱念既是记性,也是手艺;一旦出错,坐客可以告诉主人,罚工价甚至逐出。底本把这套流程写得比菜单还细,正因为它是都城市井最日常的技艺。

街市商肆卷四读解答 ›

饼店分几种?底本为什么特意写“五更卓案之声”和“五十余炉”?

饼店分两种:油饼店与胡饼店。油饼店卖蒸饼、糖饼、装合、引盘之类;胡饼店卖门油、菊花、宽焦、侧厚、油碢、髓饼、新样、满麻。前者偏甜软,后者偏油酥,店名与货名一一对应,几乎没有交叉。 饼是现烤的。每案用三五人捍剂、卓花、入炉,“自五更卓案之声远近相闻”。武成王庙前海州张家、皇建院前郑家最盛,每家有五十余炉。五十余炉同时开火,供应的是全城清晨的早点;底本用“卓案之声”写声音,比写香气更有现场感:天还没亮,整条街先被擀面杖和案板叫醒。 把饼店放回城市的作息里,它的位置就清楚了。卷三马行街条说“市井经纪之家,往往只于市店旋置饮食,不置家蔬”,卷四饼店正好承接这句:都城人不在家做饭,五更的饼炉就是他们的厨房。卷三又说马行街“夜市直至三更尽,才五更又复开张”,饼店的五更正是夜市与早市交接的时辰;鬼市子也是五更点灯,三者叠在同一段时间里。 底本没有记饼价,也没有记店主的名字,只以“最盛”二字点出两家,并用“五十余炉”给出规模。本书不替它补价目,只把饼名、炉数与地点收入市肆层。 饼店条只有一百余字,却把时间、声音、人数、炉数都写到了。底本写店不写价,写炉不写饼,是因为饼太日常,无需解释;反倒是“五十余炉”这样的规模,才值得记一笔。读这一条,可以把它当作东京清晨的一个切面:天未亮,案板响,炉火起,城市开始运转。若与卷三“天晓诸人入市”对读,五更的饼香与入市的人流正好接上,读者可以自己把它们连成一条清晨的街市。

街市商肆卷三卷四读解答 ›
名物饮食 · 4 问

酒肆里的“茶饭量酒博士”“大伯”“焌糟”“闲汉”“厮波”“礼客”“撒暂”各指什么人?

底本在《饮食果子》开头给酒肆里的各类人下了定义:店内卖下酒的厨子叫“茶饭量酒博士”;店中小儿子都通叫“大伯”;街坊妇人腰系青花布手巾、绾危髻,为酒客换汤斟酒,叫“焌糟”;百姓入酒肆,见子弟少年饮酒,近前小心供过,使令买物命妓、取送钱物,叫“闲汉”;向前换汤斟酒歌唱,或献果子香药,客散得钱,叫“厮波”;下等妓女不呼自来,筵前歌唱,临时得些小钱物而去,叫“礼客”,也叫“打酒坐”;卖红色或果实萝卜之类,不问酒客买与不买,散与坐客然后得钱,叫“撒暂”。 这七种人可分三类。博士、大伯、焌糟是店内的固定服务;闲汉、厮波是半固定的帮闲,靠客人赏钱;礼客、撒暂是流动的闯入者,一个唱,一个散。底本用“谓之”逐个定义,等于一份酒肆岗位表,也等于一份城市闲散人口的谋生方式表。 并非所有酒店都接受这套人。底本紧接着说:唯州桥炭张家、乳酪张家,不放前项人入店,也不卖下酒,只以好淹藏菜蔬卖一色好酒。这两家走的是“清店”路线,用拒绝帮闲来维持店格。可见酒肆的分层不只在正店、脚店,也在“放不放闲汉”。 这些称谓是本书话语层最重要的材料之一:它们记的是行为与角色,不是身份。同一个人今天做闲汉、明天做厮波,底本不管;他只管把酒肆里可能出现的几种人一一命名。读东京的市井,先要读懂这些名字。 七种人里,只有博士、大伯、焌糟是店方的人;闲汉、厮波、礼客、撒暂都是外来者。酒店要应付他们,既不能赶尽,也不能全收;州桥炭张家、乳酪张家的“不放”,因此不只是卫生措施,也是经营定位。底本把这两家的例外写在定义之后,等于给这份岗位表加了一条注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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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京的干果子有多少种?从果名里能看出怎样的货源地?

底本在《饮食果子》里列了一长串干果子:旋炒银杏、栗子、河北鹅梨、梨条、梨干、梨肉、胶枣、枣圈、桃圈、核桃、肉牙枣、海红嘉庆子、林檎旋乌李、李子旋樱桃、煎西京雪梨、夫梨、甘棠梨、凤栖梨、镇府浊梨、河阴石榴、河阳查子、查条、沙苑榅桲、回马孛萄、西川乳糖、狮子糖、霜蜂儿、橄榄、温柑、绵枨金桔、龙眼、荔枝、召白藕、甘蔗、漉梨、林檎干、枝头干、芭蕉干、人面子、马览子、榛子、榧子、虾具之类。 果名里藏着产地:河北鹅梨、西京雪梨、镇府浊梨、河阴石榴、河阳查子、沙苑榅桲、西川乳糖、温柑、绵枨金桔、召白藕,都是带地名的货。东京不产这些果子,全靠商路运来;一个果子摊,就是一张缩小的全国物产图。 加工方式也分几路:旋炒(银杏)、梨条梨干梨肉(晒制)、枣圈桃圈(去核成圈)、查条(切片)、林檎干枝头干芭蕉干(风干)、乳糖狮子糖霜蜂儿(糖制)。同一批果子,可以鲜卖,也可以做成干果、糖食,延长售卖期。 底本没有记价格,也没有记摊主,只列名目。这一串名字的价值不在文学,而在词汇:它保存了北宋东京果品市场的完整货单,其中许多名字后来失传。读者可以把它当作一份八百年前的果摊清单来读。 这份货单还有时间层次:旋炒银杏、炒栗子是秋冬,樱桃、李子、荔枝是春夏,梨条、枣圈、查条则全年可用。东京的果子摊因此不是季节性的,而是用加工品把四季拉平。底本把它们混列在一起,读者要自己按果期与做法重新排序,才能还原一张按季节铺开的摊子,而不是一张货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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肉行与鱼行各怎么做生意?为什么鱼行只在三座城门进货?

肉行:坊巷桥市皆有肉案,列三五人操刀,生熟肉从便索唤,阔切、片批、细抹、顿刀之类;至晚即有燠爆熟食上市;凡买物不上数钱得者是数。肉案不是固定店铺,而是分布在坊巷桥市的摊子;三五人操刀,说明一个肉案就是一个小分工。 鱼行:卖生鱼用浅抱桶,以柳叶间串清水中浸,或循街出卖;每日早惟新郑门、西水门、万胜门,如此生鱼有数千檐入门;冬用黄河诸远处客鱼来,叫“车鱼”,每斤不上一百文。鱼行靠城门进货,是因为活鱼要从城外水域运来,三座门正对着西、北的水路。 两条对读:肉行重刀工,鱼行重保鲜。阔切、片批、细抹、顿刀是肉铺的行业术语,四种刀法对应四种做法;柳叶串、清水中浸是短途保活法,鱼在桶里还能活到街口。一个把肉切好,一个把鱼养活,都是为了让顾客买回家就能下锅。 底本写肉行“凡买物不上数钱得者是数”,说明零售起点极低,几文钱就能买一份;鱼行的车鱼“每斤不上一百文”,则是冬日的平价货。东京的肉食消费是日常的,不是节庆的;这两条短记,正好补上州桥夜市与酒楼条看不到的底层市场。 两条之外,本书还有“肉行”“鱼行”作为条目标题,说明行会已经成形。但底本不写行老、不写行规,只写操刀与进货;行会制度在本书里是隐形的,只能从“行”字与集散地推知。这是本书记市井的特点:写动作,不写组织,读者却能从动作里看出组织,也能从“行”字里听见行老的声音;底本不写它,不等于它不在,只是他更愿意让刀案自己说话,让读者从刀声里听出行规,从鱼价里看出水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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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没有节令,东京人怎样吃喝纳凉?

六月是时物上市的季节。巷陌路口、桥门市井都卖大小米水饭、炙肉、干脯、莴苣笋、芥辣瓜儿、义塘甜瓜、卫州白桃、南京金桃、水鹅梨、金杏、小瑶李子、红菱、沙角儿、药木瓜、水木瓜、冰雪、闵水荔枝膏,皆用青布伞当街列床凳堆垛。冰雪惟旧宋门外两家最盛,悉用银器。 又有沙糖菉豆、水晶皂儿、黄冷团子、鸡头穰、冰雪、细料馉饳儿、麻饮鸡皮、细索凉粉、素签、成串熟林檎、脂麻团子、江豆栗儿、羊肉小馒头、龟儿沙馅之类。前一组是果与冷饮,后一组是点心与小食;青布伞、床凳堆垛是临时摊位,银器是两家冰雪老店的招牌。 底本说“都人最重三伏”,因为六月中别无时节,往往风亭水榭、峻宇高楼、雪槛冰盘、浮瓜沈李、流杯曲沼、苞鲊新荷,远迩笙歌,通夕而罢。没有节令,就自己造一个纳凉季:风亭水榭是场地,冰盘浮瓜是吃法,通夕笙歌是时间。 把这一条与州桥夜市的夏月菜单对读,会发现冰雪、荔枝膏、木瓜、绿豆反复出现:它们是东京夏天的共同语汇。底本不写冰从哪来,只写“冰雪惟旧宋门外两家最盛”,这一句已经暗示藏冰与卖冰是专门的生意,不是家家能办。 这一条的位置也值得注意:它夹在六月六日崔府君生日与七夕之间,是卷八的“无事之月”。底本没有为六月立节,却为六月立了一条货单,说明在孟元老眼里,城市的日常比节令更值得记。节令一年几次,日子却天天要过;冰雪、水饭、凉粉这些寻常物,才是东京夏天的底色,节令只是浮在上面的那一层;一层是节令,一层是日子,底本两条都写,读者两层都要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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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井生计 · 2 问

东京的清晨是怎样开始的?五更报晓之后,哪些人先动起来?

每天交五更,诸寺院行者打铁牌子或木鱼循门报晓,各分地分,日间求化;趋朝入市的人听见就起。诸门桥市井已开:瓠羹店门首坐一小儿叫“饶骨头”,间有灌肺及炒肺;酒店多点灯烛沽卖,每分不过二十文,并粥饭点心;间或有卖洗面水、煎点汤茶药者,直至天明。 接着是进货的人。杀猪羊作坊,每人担猪羊及车子上市,动即百数;果木集于朱雀门外及州桥之西,叫果子行;纸画儿也在那里,行贩不绝;卖麦面的每秤作一布袋,叫“一宛”,或三五秤作一宛,用太平车或驴马驮之,从城外守门入城货卖,至天明不绝。 最后是叫卖的人。御街州桥至南内前,趁朝卖药及饮食者,吟叫百端。底本没有记他们卖什么,只记“吟叫百端”四个字;声音成了清晨市场的一部分。报晓的是寺院行者,开市的是门桥,进货的是作坊与麦面车,摆摊的是果子行与纸画,叫卖的是御街的小贩——一条时间线,把城市从睡梦中分层叫醒。 值得注意的是寺院的作用:行者打铁牌子或木鱼,按地分报晓,日间求化。报晓不是官府差事,而是寺院求化的方式;城市借寺院的声音起床,寺院借报晓的脚程化缘。这一条把宗教与市井的互相依存写得很具体。 这条时间线还可以与卷三“马行街铺席”对读:那里说夜市直至三更尽,才五更又复开张。州桥夜市到三更,寺院报晓在五更,中间只隔一个更次;东京的夜晚不是被睡眠切断的,而是被这两头接起来的。底本把报晓放在“天晓诸人入市”的开头,正是把它当作一天的起点;三更收摊、五更报晓、天明入市,周而复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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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诸色杂卖”里有哪些上门服务?什么叫“院子”和“泥盆”?

底本列了一串上门服务:养马有两人日供切草,养犬供饧糟,养猫供猫食并小鱼;有锢路、钉饺、箍桶、修整动使、掌鞋、刷腰带、修襆头帽子、补角冠;打香印的人管定铺席人家,时节印施佛像;打水的人各有地分坊巷;还有使漆、打钗环、荷大斧斫柴、换扇子柄、供香饼子炭团,夏月有洗毡淘井的。底本说“举意皆在目前”。 此外还有“卖梅子”,又叫“把街”:军营放停,乐人动鼓乐于空闲,就坊巷引小儿妇女观看,散糖果子之类。这不是卖梅子,而是用乐声聚人、用糖果散场,是一种流动的招徕术。 宅舍宫院前,有就门卖羊肉、头肚、腰子、白肠、鹑兔鱼虾、退毛鸡鸭、蛤蜊、螃蟹、杂燠、香药果子,博卖冠梳领抹、头面衣着、动使铜铁器、衣箱、磁器;也有拿这些物事作扑的,叫“勘宅”。后街或闲空处团转盖屋、向背聚居,叫“院子”,皆小民居止,每日卖蒸梨枣、黄糕麋、宿蒸饼、发牙豆。 春时宫中差人夫监淘在城渠,别开坑盛淘出的泥,叫“泥盆”,候官差检视了才盖覆。这一句把城市卫生也写进来了:淘渠是官办,泥要检视,不能随便倒。诸色杂卖看似零碎,合起来却是一张覆盖全城的服务网——从马草到猫食,从箍桶到淘井,从卖糖到淘渠,每一项都有专人、有地分。 “院子”与“泥盆”是两条城市史的材料:院子是后街闲空处团转盖屋形成的小民居聚落,说明东京的住房向缝隙里生长;泥盆是淘渠淤泥的临时堆放与检视制度,说明城市卫生有官办的一面。底本把这两条夹在杂卖之后,看似随手,实则把“服务”从人家门口延伸到了街巷与沟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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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身份 · 5 问

底本四次写到“蔡太师”,为什么始终不写出他的名字?

蔡太师在底本里出现四次,全部是地点坐标。卷一河道条写汴河上的桥,“次曰太师府桥(蔡相宅前)”,桥名来自宅第;卷三寺东门街巷条写“街南蔡太师宅”,与建隆观、州瓦子并列成街坊方位;卷六的十六日条写宣德楼前“右楼相对,蔡太师以次执政戚里幕次”,是元宵看棚的排位;卷六收灯都人出城探春条写“金明池角南去水虎翼巷之磨下蔡太师园”,是城外园林的一处。四处都只称官称,不称名。 这是宋人记事的习惯:称“太师”这类官衔既是敬称也是通称,本名反而少见于市井记录。底本另一处称“蔡相”,“相”指宰相,与“太师”同指一人,只是称法不同。数据库因此把蔡太师、蔡相归为一条人物记录,两名并存为别名,而不擅自合并成本名。 学界通指此人为蔡京。但底本没有一个字写出本名,本书体例是“底本没写的不编”,所以人物表的姓名栏就写“蔡太师”,注里标明底本称法与学界通指,供检索而不作断言。读者若要拿它做史证,需自行核对《宋史》一类外部材料,不能把这条注当成底本原文。 从四处坐标能读出的信息其实不少:宅在汴河桥畔与梁门大街一带,园在金明池外,元宵夜在宣德楼右侧朵楼设幕次,位次在“执政戚里”之上。这四条连起来,是一个权臣在都城里的空间足迹——住哪里、游玩哪里、在典礼中站哪里。本书不评人,只记位置,而位置本身就是权力地图。 这也是《东京梦华录》记人的通例:除非有技艺可记(如李成画、潘谷墨),人物往往只以官称或诨名出现,附在某条地理或仪节里。想知道“蔡太师”的生平,本书帮不上忙;想知道他在东京城里的位置,本书是难得的现场记录。

人物身份卷一卷三卷六读解答 ›

孟景初三见:园主、杂剧色、教坊使,这是同一个人吗?

三次分别是:卷六收灯都人出城探春条“奉胜寺前孟景初园”,是城外园林名单里的一个园主;卷九天宁节上寿条“是时教坊杂剧色鳖膨刘乔、侯伯朝、孟景初、王颜喜而下,皆使副也”,是宫廷宴会上的杂剧演员;卷十除夕条“教坊使孟景初身品魁伟,贯全副金镀铜甲装将军”,是禁中大傩的领队。三处只有名字相同,身份说法不同。 底本自己就给出了两种职名:一处称“教坊杂剧色”,一处称“教坊使”。杂剧色是乐人编制中的行当,教坊使是教坊的长官,两者不是一回事。可能是同名二人,可能是一人由伎艺升至使职,也可能有传写之误。底本没有交代,本书也不替它交代:人物表把三条系在同一名字下,注里写明两种职名各出何处,让矛盾暴露而不是被抹平。 “奉胜寺前孟景初园”这一条更值得留意。卷六列举的是都人出城探春的去处,玉津园外学方池亭榭、玉仙观、一丈佛园子、王太尉园、孟景初园并列,说明这是当时人认得的私家园林。一个教坊中人能在城郊有园,且与王太尉园并称,若确是一人,可见其社会位置并不低。这只是推论,不是底本的断语。 除夕大傩一段写得极具体:“身品魁伟”是选他装将军的理由,“贯全副金镀铜甲”是行头;随后“用镇殿将军二人,亦介胄,装门神”,“教坊南河炭丑恶魁肥,装判官”。可见大傩的角色是按体形分配的:魁伟的装将军,丑肥的装判官。教坊使本人上台,说明这不是差役,而是教坊一年一度的大节目。 千余人的傩队“自禁中驱崇出南薰门外转龙弯,谓之‘埋崇’而罢”。孟景初的名字被记在这一段里,等于被记在一年最后一个仪式的领头位置。三处合读,读者得到的不是一个人的传记,而是一个名字在东京城里留下的三个坐标:城外的园、内殿的戏、除夕的甲。

人物身份卷六卷九卷十读解答 ›

郓王、蔡太师、燕越王、高俅这些权贵,在底本里各自站在什么位置?

底本几乎从不为权贵立传,只在仪节里给他们排位。十六日条写宣德楼上“须臾下帘,则乐作,纵万姓游赏”,接着“两朵楼相对:左楼相对,郓王以次彩棚幕次;右楼相对,蔡太师以次执政戚里幕次”。宗室在左,宰执戚里在右,这是朵楼的方位分配,也是当时的尊卑秩序。 郊礼条写得更明确:“坛上设二黄褥,位北面南,曰‘昊天上帝’;东南面曰‘太祖皇帝’”,是配享的位置;“亚献终,献上亦如前仪。当时燕越王为亚终献也”。亚献、终献由亲王担任,这是大礼中固定由宗室出面的环节。底本用“当时”二字,说明这是记录一次亲见之礼,不是抄录制度。 唯一被点到名的武将是高俅。卷十车驾宿大庆殿条写夜里严警喝探:“各一名喝曰:‘是与不是?’众曰:‘是。’又曰:‘是甚人?’众曰:‘殿前都指挥使高俅。’更互喝叫不停。”这是禁卫夜间口令的实录,高俅的名字是被喊出来的,不是被评论的。底本不写他权倾一时,只写他的官衔在黑暗里被反复喝问。 三处合起来看:郓王与蔡太师出现在观赏场合,燕越王出现在祭祀场合,高俅出现在警卫场合。场合不同,记法一样——都是“某官某人在某处做某事”。本书对权贵没有褒贬,也没有轶事,只有位次、职名与动作,读者看不到一句评判。 这种写法有一个后果:想知道这些人的生平、党争、结局,本书一概不答;想知道北宋末年的典礼如何排班、夜里如何喝探,本书答得比史书细。数据库把这些名字都收进人物表,注明出现的条目与次数(多为一次),并且不补史传材料。人物层在这里的价值是索引,不是评传。

人物身份卷六卷十读解答 ›

京瓦伎艺里的“浑身眼”“鳖膨刘乔”“尹常卖”,是诨名还是本名?

卷五京瓦伎艺条是全书名录最密的一段:小唱李师师、徐婆惜、封宜奴、孙三四;嘌唱弟子张七七、王京奴、左小四、安娘、毛团;讲史孙宽、孙十五、曾无党、高恕、李孝详;小说李慥、杨中立、张十一、徐明、赵世亨、贾九;影戏董十五、赵七、曹保义、朱婆儿、没困驼、风僧哥、俎六姐;杂班“刘乔、河北子、帛遂、吴牛儿、达眼五、重明乔、骆驼儿、李敦等”。 名单里三类名字混在一起。一类像本名或姓氏排行:李师师、王京奴、孙宽、曹保义、张七七、左小四。一类是由身体或行为特征转成的诨名:浑身眼(球杖踢弄)、没勃脐、没困驼、骆驼儿、达眼五。一类是行当加姓:尹常卖与《五代史》连读,“常卖”是叫卖之意,等于卖唱讲史的尹某;文八娘则与“叫果子”连读。底本一律照录,不作区分。 到卷九天宁节上寿,同一个刘乔换了一种写法:“是时教坊杂剧色鳖膨刘乔、侯伯朝、孟景初、王颜喜而下,皆使副也。”“鳖膨”冠在姓名之前,是舞台上的诨号。可见诨名与本名在宫廷记录里也会连写,读者由此知道“鳖膨”就是那个刘乔。数据库把鳖膨刘乔与刘乔并为一条,别名互见。 卷七宝津楼诸军百戏条里出现的是另一批人:“是时弟子萧住儿、丁都赛、薛子大、薛子小、杨总惜、崔上寿之辈,后来者不足数。”薛子大、薛子小在卷五写作“张成弟子薛子大、薛子小”,明确标出师承。师徒并列、兄弟并列(子大子小),是伎艺世家的记法。 底本对这些人只给三样东西:名字、行当、场地。不给生平,不给作品,不给评价,“其余不可胜数”是它最常见的收尾。因此本书的伎艺人层只能做成名录:谁在哪个瓦子、演哪一路、和谁同场。想复原一段说话的文本,本书没有;想知道崇观年间东京有哪些名角,本书是最早的清单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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底本记名的匠人与商贩有哪几家?为什么偏偏记住他们?

相国寺万姓交易条写“近佛殿,孟家道院王道人蜜煎、赵文秀笔及潘谷墨占定”。“占定”二字极重:佛殿前的摊位是固定的,三家占住,别人挪不动。蜜煎、笔、墨都不是大路货,靠的是名声而不是位置。 寺东门街巷条写“巷口宋家生药铺,铺中两壁,皆李成所画山水”。李成是山水名家,药铺拿他的画当两壁,等于用名笔做店面装饰。同条还有“丁家素茶”“向北李庆糟姜铺”“孙殿丞药铺”,都是招牌。可见东京的店铺竞争中,名家字画与老字号是硬通货。 立秋条写鸡头(芡实):“鸡头上市,则梁门里李和家最盛。中贵戚里,取索供卖。内中泛索,金合络绎。士庶买之,一裹十文,用小新荷叶包,糁以麝香,红小索儿系之。卖者虽多,不及李和一色拣银皮子嫩者货之。”一条里写尽了市场分层:皇家泛索、中贵戚里取索、士庶零买,而李和靠“一色拣银皮子嫩者”的品质取胜。 酒楼条记高端外卖:“卖贵细下酒,迎接中贵饮食,则第一白厨,州西安州巷张秀,以次保康门李庆家,东鸡儿巷郭厨,郑皇后宅后宋厨,曹门砖筒李家,寺东骰子李家,黄胖家。”“第一”“以次”是排名,七家厨子以地名加姓氏标识,等于今天的地址加招牌。 底本记名的标准很清楚:要么东西好(潘谷墨、李和鸡头),要么位置显(佛殿前占定),要么被公认第一(白厨)。它不写这些人的来历,也不写价格之外的经营细节,所以这一层数据只能做成“名物+名家+地点”的三元组。对研究北宋品牌与招牌的人,这是难得的现场材料;对想找人物传记的人,这里同样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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舟车器用 · 1 问

东京的载货车有哪几种?太平车、平头车、串车、痴车各有什么用途?

太平车是最大的货车:上有箱无盖,箱如构栏而平,板壁前出两木长二三尺,驾车人在中间,两手扶捉鞭里驾之;前列骡或驴二十余,前后作两行,或牛五七头拽之;两轮与箱齐,后有两斜木脚拖夜;中间悬一铁铃,行即有声,使远来者车相避;车后系驴骡二头,遇下峻险桥路,以鞭唬之,使倒坐缍车令缓行;可载数十石。官中车惟用驴差小。 平头车比太平车小:两轮前出长木作辕,梢横一木,独牛在辕内,项负横木,人在一边以手牵牛鼻绳驾之。酒正店多用它载酒梢桶;梢桶如长水桶,面安靥口,每梢三斗许,一贯五百文。宅眷坐车子与平头车相似,但棕作盖,前后有构栏门,垂帘。 独轮车前后二人把驾,两旁两人扶拐,前有驴拽,叫“串车”,因为不用耳子转轮;用来般载竹木瓦石。无前辕、止一二人推的车,常为卖糕及糕麋者所用。平盘两轮叫“浪子车”,唯用人拽;载巨石大木、只有短梯盘而无轮叫“痴车”,皆省人力。还有驼骡驴驮子,皮或竹为之,如方匾竹差,两搭背上,斛礼则用布袋驼之。 这些车是东京物流的底盘:太平车运粮,平头车运酒,串车运竹木瓦石,痴车运巨石大木。底本连铁铃、倒坐缍车、梢桶容量与价钱都记了,说明他关心的是“怎么运”,不只是“有什么车”。铁铃一响,远来的车就知道要让路;这是八百年前的交通规则。 车名的取义也直白:太平取安稳,平头取形制,串车取串联,浪子取轻便,痴车取笨重。底本不解释命名,读者从用途就能反推。东京的街道能走几十头骡驴拉的大车,也能走一人推的痴车;车的谱系,其实就是道路的谱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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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言称谓 · 5 问

“谓之”在全书出现多少次?这个句式在做什么工作?

词频统计显示,“谓之”是全书最高频的词组,出现 164 次,远超第二名“之类”的 85 次。全书正文三万余字,平均每两百字就有一个“谓之”。它不是修辞,而是记法。 句式固定为“先描述,后命名”。潘楼东街巷条写五更市易“至晓即散,谓之‘鬼市子’”;十二月条写贫者装妇人神鬼巡门乞钱,“俗呼为‘打夜胡’”;诸色杂卖条写军营放停、乐人就坊巷引小儿妇女观看、散糖果子,“谓之‘卖梅子’,又谓之‘把街’”。前一半是现象,后一半是名称。 三种引导词有细微分工。“谓之”最中性,是通用命名;“俗呼”强调这是民间叫法,与官方名称有别;“市语”特指行业黑话,卷九天宁节上寿条写内殿杂戏“不敢深作谐谑,惟用郡队装有似像,市语谓之‘拽串’”。底本用这三个词把命名的来源标出来:谁这么叫,在什么圈子里叫。 这一句式对数据库的价值极大。它天然是一条“术语—释义”对,可以直接抽成词表:现象描述在前,术语在后,条目编号定位。本次挖掘的名物层与词频层就靠它切分,“鬼市子”“打夜胡”“卖梅子”“把街”“拽串”“花褪马”“鞅缰”“泥盆”“勘宅”“院子”都是从“谓之”句里摘出来的。换句话说,“谓之”就是这部书的骨架句式,抽掉它,全书会散成一堆没有名字的现象。 反过来说,一部书里“谓之”这么多,说明作者心里始终有一个不熟悉的读者,他在给外行人翻译东京话。这也提示本书的写作姿态:不是为朝中修典,而是为不懂这座城的人写说明书。理解了这一点,就理解了全书为什么以名词为主、以故事为辅。

语言称谓卷二卷三卷九卷十读解答 ›

城门、桥梁为什么常常有两个名字?“正名”和“俗呼”怎么区分?

卷一外城条列完北城四门后加了一句括注:“(诸门名皆俗呼。其正名如西水门曰利泽,郑门本顺天门,固子门本金耀门。)”作者自己交代:前面用的都是俗称,正式名称另有其字,并举了三个例子。 河与桥也一样。“蔡河正名惠民河,为通蔡州故也”;汴河上“次曰州桥(正名天汉桥)”。州桥是天汉桥的俗名,但因为正对大内御街,全书凡写州桥皆用俗名,正名只在这一处出现。卷三写“直至梁门,正名阖阊”,同样是双名并举。 全书用“正名”四次、“俗呼”两次,双名对照集中在卷一、卷三的地理条目里。规律是:日常叙事一律用俗名,只有首次出现或专门解释时才附正名。读者若只记俗名,会在官方文书里对不上号;若只记正名,则读不懂本书的街巷叙述。更要注意,专门作注的只有城门这一处;桥与河的正名是随文夹注,散见于卷一、卷三。书中列出的三十多个门名,只有西水门、郑门、固子门三个给出了正名,其余的正式名称本书一概不载,缺口要靠别的文献才能补。 数据库因此把地点层的名字与别名分开存:主名存底本正文最常用的写法(州桥、蔡河、梁门),别名存括注里的正名(天汉桥、惠民河、阖阊、利泽、顺天门、金耀门),注里保留“正名”“俗呼”这两个底本用语。检索任一名字都能命中同一地点,统计时不会把一个地方算成两处。 双名现象本身是一条史料:官方定名与市井叫法长期并存,说明命名权并不真正在朝廷手里。东京人天天走州桥,很少说天汉桥。本书忠实记录了这一层语言现实,也正因如此,它比正史地理志更像生活在这座城里的人说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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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里的“御”“都人”“士庶”“百官”“诸军”“中贵”各指什么人?

称谓统计里最高频的是“御”(88 次),其次是“都人”(17)、“百官”(16)、“诸军”(14)、“车驾”(13)、“士庶”(13)、“市井”(11)。这些都不是人名,而是群体标签,是本书指代人群的主要手段——全书几乎没有一个有名有姓的普通市民,能查到的都是这类称呼。 “御”与“车驾”指皇帝一方:御街、御裹小帽、御香拂路,车驾宿大庆殿。“百官”是文职朝参人群,元旦朝会、天宁节上寿的场面都由他们构成。“诸军”是军队与班直,卷七宝津楼百戏、卷十大礼仪卫里的表演与警卫都由“诸军”“诸班直”承担。 “都人”与“士庶”指城里普通居民,但用法有别。民俗条:“若见外方人为都人凌欺,众必救护之”——这里的“都人”是与“外方人”相对的本地人。立秋条:“士庶买之,一裹十文”——“士庶”是士人与庶民的合称,与同条前文“中贵戚里,取索供卖”“内中泛索,金合络绎”形成三级消费层次。 “中贵”指宦官,“戚里”指外戚。酒楼条“卖贵细下酒,迎接中贵饮食”,说明有一批高端餐饮专门服务宦官群体。“市井”则指街市商民,与“士庶”相比更偏商贩。这些词在底本里从不定义,读者只能从上下文推知边界,边界也常常含混。 数据库把这些泛称单独立一层,只记词条、次数与出处,不映射到具体人物——因为底本本身就没有指认任何个人。用这些词查询时请注意:它们是社会分层的名词,不是人口统计的口径。本书给出的是“东京人怎样称呼自己与别人”,而不是“东京有多少这样的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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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市钱陌,官用七十七”是什么意思?为什么各行各业的数字不同?

卷三有一条极短的条目,全文只有六十三个字:“都市钱陌,官用七十七,街市通用七十五,鱼肉菜七十二陌,金银七十四,珠珍、雇婢妮、买虫蚁六十八,文字五十六陌,行市各有长短使用。”这是全书最短的独立条目之一,却记了一件影响所有交易的事。 “钱陌”是以不足百文的钱当一百文用的习惯,七十七陌即七十七文作一百文。官用七十七,街市通用七十五,卖鱼肉菜的短到七十二,金银七十四,珠珍、雇婢妮、买虫蚁六十八,文字五十六。数字越小,实际付出的钱越少,等于行业内部的折扣。 末句“行市各有长短使用”是总纲:每个行当都有自己的一套长短钱。这不是朝廷制度,而是市场惯例;官府只规定自己收支用七十七,民间各自成习。所以本书把它单立一条,与“雇觅人力”“防火”并列,作为城市运行的基础规则,而不是附在某个市场条目下面。 有了钱陌,书里的价格才能读懂。鱼行条“每斤不上一百文”的车鱼,是按哪一种陌?立秋条鸡头“一裹十文”,又是哪一种?底本没有说明,只能按所在行业推测。这也是读宋代物价的通病:数字必须与陌法合看,否则会系统性地高估或低估。 数据库把这条完整录入,并在物名与商店各层保留底本原样的价格字符串(“一裹十文”“每斤不上一百文”“三五百两银器”),不做换算,只在注里指向钱陌条。理由是任何换算都要先假定一种陌法,而底本不给这个假定。宁可留原始数字,让读者自己去乘。钱陌之外,本书的物价还常带“贯”“文”“两”等计量,如民俗条“便敢借与三五百两银器”,说的是银器的重量而非钱数,读时要一并留意,不能一律折成铜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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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阔切、片批、细抹、顿刀之类”这种写法有多常见?“之类”起什么作用?

“之类”是全书第二高频的词组,出现 85 次。肉行条:“列三五人操刀,生熟肉从便索唤,阔切、片批、细抹、顿刀之类。”四个词既是刀法,也是点菜的用语——顾客“从便索唤”,喊的就是这些名目,行话直接变成了菜单。 民俗条写行业服色:“谓如香铺裹香人,即顶帽披背;质库掌事,即着皂衫角带不顶帽之类。”诸色杂卖条写院子小民“每日卖蒸梨枣、黄糕麋、宿蒸饼、发牙豆之类”。三处结构一样:举几个实例,用“之类”收口。 这是一种有意的省略。作者不是不知道还有哪些,而是认为读者能类推。“之类”前面列的是最有代表性的几项,后面留给常识。它既节省字数,也把清单变成范例;读者得到的是抽样,不是全集。还有一个细节:“之类”前面的列举往往是三到五项,很少更多,也很少只有一项——三项是记忆的容量,五项是书写的耐心。若把“之类”当成“等等”轻轻滑过,就丢掉了作者留下的取样规则,也会把范例误当全集。 对数据库来说,“之类”是一个明确的信号:此处不可穷举。凡是带“之类”的句子,名物层只收已列出的词,不推测未列出的;统计条数时也标注该处为开放列举,避免把它当成完整清单去算总量。全书八十五个“之类”,就是八十五处提醒。 与“之类”配合的还有“等”(“李师师、徐婆惜、封宜奴、孙三四等”)与“不可胜数”“不能遍数”“其余莫知其数”。这些词共同划出《东京梦华录》的记法边界:它承认自己只是抽样。行业术语能留到今天,靠的正是这种抽样——四个刀法词、三个服色词,就足以让读者听见宋代肉案上的吆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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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本版本 · 5 问

这个底本没有序、没有作者名,怎样判断它记的是什么时候的东京?

底本开篇即“卷一”,正文里找不到书名、作者与成书年代——本次所用的网络本删去了序跋,只留十卷正文。因此断代只能靠内证。书里有几处年号:白矾楼“后改为丰乐楼,宣和间,更修三层相高”;“政和后来,景灵宫东墙下长庆楼尤盛”;卷七“大观初,乘骢马至太和宫前”;卷五“崇、观以来,在京瓦肆伎艺”;“宣、政间”在卷七、卷十共出现四次。 五个时间标记全落在北宋徽宗一朝:大观、崇观(崇宁、大观)、政和、宣和、宣政(宣和、政和)。最晚的一处是“宣和间”,说明所记至少延续到宣和;书中不见靖康以后事,也不见南渡痕迹。据此可以把正文所记定为北宋末崇宁至宣和年间的东京。 需要划清界限的是:作者姓名与成书年代属于底本之外的知识。这个网络本里没有这些字,数据库的作者栏只写“孟元老(题)”,标明这是传统题名而非底本自署,成书年代一律不填。dataset_meta 记明底本无首尾、断代依据是内部年号词,人物与时间线各层一律不据史书补写。凡引用本书者,若需作者与序跋,应另择有注本,并注明与网络本的差异。 这种以年号为坐标的写法也影响阅读。作者不说“我在某年看见”,而说“宣和间如何”“政和后来如何”,等于把城市的变化挂在年号上。读者要重建时间线,只能把这些年号词一条条摘出来排序;数据库的时间线层就是这么做的,每条记录都带一个年号词与来源条目,没有年号的只标相对层次。 底本还有一处直接的时间自陈,在除夕条末:“凡大礼与禁中节次,但尝见习按,又不知果为如何,不无脱略,或改而正之,则幸甚。”作者承认自己只是曾经见过、按行过,不知究竟如何,难免脱漏,请人改正。这句是全书最坦白的一句话,也是判断本书性质的关键:它是追忆性的见闻录,不是官方典制档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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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里说蔡河上有桥十一座,为什么数出来是十二座?这类矛盾怎么处理?

卷一河道条:“南壁曰蔡河……河上有桥十一:自陈州门里曰观桥(在五岳观后门),从北,次曰宣泰桥,次曰云骑桥,次曰横桥子(在彭婆婆宅前),次曰高桥,次曰西保康门桥,次曰龙津桥(正对内前),次曰新桥,次曰太平桥(高殿前宅前),次曰粜麦桥,次曰第一座桥,次曰宜男桥,出戴楼门外曰四里桥。”从观桥到宜男桥共十一座,而“出戴楼门外”的四里桥在城外,加起来是十二。 汴河条同病:“自东水门外七里至西水门外,河上有桥十三”,下面从虹桥一直数到“门外曰横桥”,实得十四座。城门条也有:卷一写“西城一边,其门有四”,随后列新郑门、西水门、万胜门、固子门、西北水门五个。 三处的共同点是“总数在前,明细在后”,而明细里最后一名总在范围之外——城外的桥、城外的门。合理的解释是作者先按城内计数,再顺手把界外的补上,忘了改总数;也可能有传写脱衍。底本无从判定,本书不替它判。 处理办法是照录:数据库的地点层把十二座蔡河桥、十四座汴河桥全部收入,各自标注所属河道与在城内还是城外;dataset_meta 单独记下这三处“标称数与实列数不符”,作为底本体检的一部分。任何统计都以实列条目为准,同时另存标称数,两者不合并、不平均。 这对读者的意义是:用《东京梦华录》做量化研究时,不能直接相信它自己给出的数字,必须回到明细清单去数。数据库把两样都留着,正是为了让这种核对可以在一处完成——标称数看 dataset_meta,实列数查地点表,矛盾一眼可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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底本里“土庶之家”“驱崇”“埋崇”这些写法是错字吗?数据库要不要改?

除夕条:“是夜禁中爆竹山呼,声闻于外。土庶之家,围炉团坐,达旦不寐,谓之‘守岁’。”“土庶”当作“士庶”;同一书卷八立秋条正作“士庶买之,一裹十文”。一字之差,前后不一,而两处指的是同一群人。 十二月条:“装妇人神鬼,敲锣击鼓,巡门乞钱,俗呼为‘打夜胡’,亦驱崇之道也。”除夕条傩队“自禁中驱崇出南薰门外转龙弯,谓之‘埋崇’而罢”。两处“崇”都应是“祟”——驱祟、埋祟是傩礼的本义,“崇”是形近而讹。 寺东门街巷条:“街北旧乾明寺,沿火改作五寺三监。”“沿火”费解,或为“延火”(延烧)之讹,或另有脱字。底本只此一见,无从对勘,只能存疑,不宜凭猜测改写。 数据库的处理原则是“底本怎么写就怎么存”:正文原样入库,讹字不改;同时在 dataset_meta 里列出这些可疑用字与判断理由,供读者自己取舍。检索层做别名映射,“土庶/士庶”“驱崇/驱祟”归到同一词条下,避免统计时重复计数,但原始字符串一字不动。校勘有对校、本校、他校、理校四法,本书只做到本校(以本书前后互证,如土庶对士庶)与理校(据字形字义推断,如崇对祟),没有对校与他校,因为手边没有别的版本可比。 这样做的原因是网络本没有校勘记,改字就等于替一个来历不明的本子做主。宁可把可疑处标出来,让矛盾留在明面上,也不把一份经过悄悄校改的文本当成底本交给读者。引用原文时请以正文表里的字符串为准;要知道哪里有讹误,请查 dataset_meta 的底本体检记录。

文本版本卷三卷八卷十读解答 ›

书里常说“旧日”“今”“宣、政间”,这几个时间层怎样叠在一起?

卷十青城斋宫条:“所谓‘青城’,旧来止以青布幕为之,画砌甃之文,旋结城阙殿宇。宣、政间悉用土木盖造矣。”一句话里两个时间:旧来是临时布幕,宣政间变成土木建筑。仪式的规格在提高,也暗示开销在增加。 卷七驾回仪卫条:“妓女旧日多乘驴,宣、政间惟乘马,披凉衫,将盖头背系冠子上。”同样是两层对照,比的是交通工具与衣饰。卷一河道条写西浮桥“旧以船为之桥,今皆用木石造矣”,则是旧与今两层,说的是桥的结构;卷二酒楼条写白矾楼“后改为丰乐楼,宣和间,更修三层相高”,把一次改建钉在具体年号上。 还有第四种写法,只写变化不写年代:卷三“街北旧乾明寺,沿火改作五寺三监”,用一个“旧”字与“改作”交代兴废,读者不知道是哪一年,只知道今昔不同。 三层时间的功能不同。“旧/今”是最宽的对照,说明事物已经变了;“宣、政间”把变化收进徽宗朝最后二十年;“大观初”“政和后来”“宣和间”更细,几乎可以系年。作者追忆时并不做年表,而是随写随标。数据库的时间线层因此把每条线索都带上一个来源条目与年号词,没有年号的只标相对层次,绝不把“旧”换算成某一年。 这解释了本书的一个基本气质:它写的从来不是某一年的东京,而是变化中的东京。城市在作者笔下始终有两个以上的样子——他记得的旧样子与他追记时的新样子。读这本书,如果不把时间层拆开,就会把不同年代的现象压成同一幅画面,以为妓女乘马、青城用土木、浮桥用木石是北宋一贯的样子,而忘了它们各自有起始的年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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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书为什么以除夕收尾?作者在最后一句说了什么?

卷十的最后两条是十二月与除夕。十二月条从“街市尽卖撒佛花、韭黄、生菜”写起,经腊八粥、二十四日交年、“市井皆印卖门神、钟馗、桃板、桃符”,到“卖干茄瓠、马牙菜,胶牙饧之类,以备除夜之用”,全是备年的物事。除夕条接写禁中大傩与守岁,然后停笔。 全书的编次是先空间后时间:卷一至卷四记城、河、街、市、店,卷五记民俗、娶妇、育子与京瓦伎艺,卷六自正月起按月推进,一直排到卷十的十二月与除夕。以一年最后一夜收尾,等于把一座城放回它自己的时间循环里:明年正月,一切重来。卷六开头“正月”二字,就是这个循环的起点。 收尾处正是全书唯一的自我评述:“凡大礼与禁中节次,但尝见习按,又不知果为如何,不无脱略,或改而正之,则幸甚。”作者说自己只是曾经见过、按行过,不知究竟如何,难免脱漏,请人改正。这句话的位置很妙——它跟在千余人的大傩与通宵守岁之后,把前面所有华丽的仪节都降了一格:这是记忆,不是档案。 读者由此得到一个判断标准:本书的可靠性是目击者级,不是官修级。凡作者身在其中(御街、瓦子、街市、池苑),细节密得惊人;凡他在外面看(禁中大礼、郊坛行礼),就自陈脱略。数据库在礼俗与时间线各层都保留了来源条目,读者可以据此判断某一处记载的视角远近。 结尾不写感慨、不写兴亡,只写一句请人纠错。这也是本书与后来同类追忆之作不同的地方:它不把自己当成悼亡的文字,只当成一份可以校订的清单。十卷终了,没有跋,没有诗,只有一句“则幸甚”。

文本版本卷六卷十读解答 ›

析疑不替原作者下结论。同一处疑点,底本原句、通行说法与本站判读往往不是一回事; 每条都把几种可能摆出来,再说哪一种更接近原文。读完之后,你可以不同意。